香口,这地方与其说是个渡口,不如说是老天爷倒在长江边上的一盆烂泥。
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子带着那股子长江水特有的腥气,没头没脸地砸下来,天地间扯起了一张厚厚的雨帘。
芦苇荡里原本还没过脚踝的水,这会儿己经涨到了小腿肚。
周卫国趴在一个土包后面,那张被油彩涂得花里胡哨的脸上,顺着雨水往下淌泥浆。
他身边的泥水里,二十几名特战队员像是二十几截泡烂了的枯木头,一动不动。
这种吉利服是陈锋按照后世特种兵的样式,让修械所里的裁缝连夜赶制的。虽然也就是麻袋片子加上染了色的碎布条,但在这烂泥地里,那就是最好的隐身衣。
“呸。”
旁边的李虎忍不住歪头吐了一口泥水,压低嗓子骂了一句:“这鬼天气,别说鬼子,就是王八也不愿意这时候出来遛弯。”
“噤声。”
周卫国没回头,只说了一个词。
李虎缩了缩脖子,把半个脑袋也沉进了泥水里,只留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勉强能称之为“路”的土埂子。
这是这片方圆几公里的沼泽滩涂里,唯一一条稍微硬实点的通道。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烂泥潭,谁要是踩偏了,不用等到下辈子,当场就能体验一把被大地吞噬的感觉。
此时,土埂上的烂泥被雨水冲得滑溜溜的,就像是抹了油。
“老赵。”
周卫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身后的工兵排长赵铁柱招了招手,“那玩意儿,都布置好了?”
“队长放心。”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用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起爆器递到周卫国手边,“一共二十个。按照师长的图纸,全给埋在那条土埂的左侧了。这雨虽然大,但我把引线全用那种橡胶管套上了,就是泡在水里一个星期也哑不了火。”
周卫国点了点头,拿起那个看起来有点简陋的起爆器。
那是陈锋给的“新玩具”。
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周卫国是有点犯嘀咕的。
一个巴掌大小、弯弯曲曲的绿色方盒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奇怪的洋文(此面向敌),底下还有几根插在土里的铁扦子。
师长管这叫“定向地雷”。
这玩意儿不像以前使得那种地雷,得埋在土里等人去踩。
它是光明正大地插在路边,只要对着你想让它炸的地方,一按这开关,里面的火药就能把那几十上百颗钢珠给喷出去。
“这东西真有师长说得那么神?”赵铁柱还是有点不放心,“咱们以前埋雷,那都是指着把鬼子的腿炸断。这玩意儿放那么远,那是给鬼子挠痒痒吧?”
“挠痒痒?”
周卫国冷笑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那可不是什么痒痒挠,那是阎王爷的刮骨刀。”
他把起爆器的油纸稍微掀开一个小角,露出里面那个红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