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 13 章（第1页）

秋高气爽，皇家围场旌旗招展，人马喧嚣。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既是皇室尚武精神的体现，也是检验宗室子弟和年轻将领能力的重要场合。

萧曦宁今日一改往日宫中淡雅柔弱的装扮。她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仅以一根简单的赤金簪子固定。身上是一袭剪裁合体的火红色骑射服，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欺霜赛雪，仿佛上好的白瓷染上了霞光。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娇弱，多了几分飒爽英气，偏偏那眉宇间的精致与脆弱感依旧存在，形成一种极其夺目的反差，刚一出现在围场，便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并未在意这些目光，从容地检查着自己的弓弦和马具。她的骑射功夫，自幼便由皇后请了名师暗中教导，虽对外宣称“体弱”不宜过度运动，实则功底相当扎实，只是从不轻易示人。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酸溜溜意味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哟，皇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精神得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晟的‘福星’公主，要亲自下场与将士们争抢头名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萧景瑜。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骑射服，却掩不住那份浮躁。他见萧曦宁一来就抢走了所有风头，连他平日交好的几个世家子弟都忍不住朝那边张望，心中那股因学业、因父皇态度而积压的不忿，便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十足，暗指她身为公主，又是“病弱”之身，却如此招摇，不合礼数。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萧贵妃在不远处看着，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刻制止儿子这愚蠢的举动。

萧曦宁检查弓弦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平缓的语调，淡淡地回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二皇兄说笑了。父皇常教导我们，秋狝意在不忘先祖骑射立国之本，强身健体，彰显国威。曦宁身为公主，虽力弱不敢与诸位勇士争锋，但穿上这身骑射服，便是谨记父皇教诲，心怀武备，为我大晟将士助威之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二皇子，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倒是皇兄，今日英姿勃发，想必是准备大展身手，为父皇猎得头彩了？曦宁便在此，先预祝皇兄旗开得胜。”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先是抬出皇帝和祖宗规矩，将自己打扮的行为拔高到“忠孝”和“心怀国事”的层面；接着自谦“力弱”，符合她一贯的“病弱”人设；最后反将一军，“预祝”二皇子猎得头彩，直接将所有人的期待和压力推到了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被她这番软钉子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哪有把握猎什么头彩？本想讽刺对方，结果自己反而被架在了火上，一时间噎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围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低笑，更有几位老成的宗室长辈微微颔首，觉得曦宁公主虽体弱，却识大体、懂进退，言辞更是犀利不失分寸，比那莽撞的二皇子强上太多。

萧曦宁不再看他，轻轻抚过自己坐骑的鬃毛，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优雅。那袭红衣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清冷而耀眼。

二皇子这不长脑子的讽刺，非但没能打击到她，反而成了她展现“福星”气度与智慧的垫脚石。这场秋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随着景和帝一声令下，号角长鸣，秋狝大典正式开始。骏马嘶鸣，蹄声如雷，参与狩猎的宗室子弟、武将勋贵们如同离弦之箭般策马涌入广袤的皇家林苑。景和帝本人亦乘着御马，在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缓辔进入林中，亲自感受这狩猎的乐趣。

萧曦宁并未与众人争抢，她控着马缰，不疾不徐地深入林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耳听六路。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轻微晃动，一只肥硕的灰兔受惊窜出！

几乎是本能反应，萧曦宁瞬间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瞄准、松弦——“嗖！”

然而，就在她那支白羽箭破空而出的同一刹那，侧后方另一方向，也传来一道更为凌厉尖锐的破风声！

“噗！”

两支箭，几乎是不分先后，精准无比地同时没入了那只灰兔的身体！一支箭来自她的方向，另一支，则来自……

萧曦宁猛地转头，循着那箭矢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橡树下，一人一马静立。郑元卿端坐于马背之上，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她手中还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弓弦犹在微微震颤。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握着弓背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也正转过头，看向萧曦宁。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凝滞了一瞬。林间的风声、远处的呼喝声、马蹄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郑元卿的目光先是落在萧曦宁那身灼灼如火的红衣上，随即缓缓下移，看向那只被两支箭共同贯穿的兔子，最后，才重新迎上萧曦宁那双清冷中带着一丝愕然的眸子。

她的眼神锐利依旧，但那双总是透着沙场英气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极快地掠过——不是竞争者的敌意，也不是臣属的恭顺，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以及一丝被这意外巧合所勾起的、极淡的兴味。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萧曦宁，唇角似乎有抹极细微的弧度，在斑驳的光影下看得不甚真切。

萧曦宁握着弓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方才张弓的adrenaline消退后，并没有立刻平复，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漏跳了一拍。对方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具有穿透力，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