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是?”入目一片狼藉,很难不让林相微心起疑窦。
这是遭了贼了,还是温雪融临时反悔不肯放他们走了?
陆淮眼帘微垂,停下了手中把玩卜算子的动作,低低笑了一声:“前辈这是看我们午时尚未用膳,特来留我们餐叙吗?”
“淮儿,不可无礼。”陆筱筱轻喝,随即以手抚肩屈身行礼,恭敬道:“家弟年少无知,还请殿下恕罪。”
是她平日里未教育好弟弟,竟让他有了顶撞妖皇的心思。
陆筱筱无声叹息,目下,只能祈祷这位风头正盛的妖皇殿下万万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才好啊。
同时,她不经在心中暗暗揣摩:温雪融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她是发现什么了吗?
盛夏密荫,静的不闻蝉鸣,不闻清风,不闻走兽飞禽。
一时之间,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只因清风穿林,卷起一阵血腥。温雪融缓缓转身,墨发若流云飞卷,艳艳衣诀翻飞,红与黑在日光下相交相错,露出手里扼的一只断臂。
断臂明显被切断的截面糊成一片,断骨腐肉间除却浓稠发臭的涸血外,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浊之气缓慢溢出。
若非林相微眼力惊人,还真看不清这淡如游丝的黑色浊气。
“……魔气?”林相微耳朵一动,捕捉到了陆筱筱的呢喃细语。
她有些错愕,饶是自己僻处荒外,消息闭塞,也知道当今魔族式微,百年来鲜少大规模出动。就算是有魔修抑制不住杀戮的本性,也绝对不会来归雾林内围犯妖族的忌讳。
莫不是阿筱姐姐认错了?
林相微狐疑的目光就快再次落到断臂上时,温雪融拂袖一摆,将断臂背过身后,语气不善:“近日之事,你们且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稍后本座会与你们同去天阙宗,至于该说什么,或是不该说什么,各位心里应当有数。”
她说的是近日,不是今日。一群外人,连着两日都窥探到了妖族的丑闻,温雪融不杀了他们已是相当仁至义尽了,这要是再传出去,估计不出三日荒郊野岭又要多出三具无名横尸了。
妖皇发话,岂有他们不听的道理。林相微点头如捣蒜,应得比谁都快:“自然,自然。”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虚覆在她的脑袋,轻轻一拍,接着颇为戏谑地在林相微的耳边低语:“看不出来啊,二丫妹妹好一个识时务者,真是难得的本事。”
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放下,林相微笑眯眯地一把扯下头顶搭着的手:“哪有小淮哥哥有本事,无官一身威,连堂堂妖皇都不放在眼里,小心前辈让你把昨日吃进去的药给吐出来。”
她刻意压低声线,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很是得意地与陆筱筱并肩。
陆淮挑眉,怪异地呵笑一声,开始百无聊赖地倚在树下闭目养神。
陆筱筱悉心揣摩着阵法,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林相微靠过来时,只以为她是等温雪融修复阵法等得无聊了,于是安抚性地在她鬓发上别了一朵小花。
林相微:?
她性子跳脱,在陆筱筱这里得了一朵小花,虽不明缘由,还是高高兴兴地紧挨着陆筱筱。
过了午时,日头盛了起来。
暑气蒸腾,无风无云,偏偏这阵法中央空旷,连一丝阴凉都没有,直叫青石阶梯晒得滚烫,连长出来的野草都蔫巴地耷拉着。
林相微在灼热的烘烤下投了降,躲在了离陆淮不近不远的另一片树荫下,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烫,一遍又一遍地徒手拭去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心里叫苦不迭: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另外三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受暑气影响。陆筱筱还在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阵法,就像是想硬生生地刻在心里似的;陆淮保持着抱臂的姿势,阖目倚树,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而温雪融……
林相微眯着眼睛,模样萎靡地看着温雪融保持同一个姿势大半个时辰,不断向地面灌输灵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