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涛俯身拾起那本《一帘幽梦》,指尖轻叩封面,抬眼扫了一圈屋内每一个人。
“这本书,是谁的?”
杨知瑶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坦然:“这不是我的。我早不看这类言情小说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摇头,连声说不是自己的。
女孩们目光齐刷刷落在始终沉默的李江群身上。
她脸颊涨得通红,在众人灼灼的注视里,头越垂越低,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挤出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我的。”
王海涛冷冷看了她一眼,将书重重搁在桌面上。
李文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哎呀,原来是你自己夹在书里忘了。你钱没丢,杨知瑶也不用证明清白,这不皆大欢喜嘛。李江群,你先去食堂打饭,先吃饭。”
李江群如蒙大赦,端起桌上的饭盒,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刚一转身,正在吃粉的杨知瑶却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了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江群茫然抬头,一脸错愕:“我……我没忘什么啊。”
“你忘了向我道歉!”杨知瑶的声音冰冷,“你刚才一口咬定我是小偷,那样羞辱我,你必须道歉。”
李江群的脸瞬间又涨得通红,脖子微微一梗,强撑着辩解:“我、我只是忘了……现在、现在也没怪你了啊。”
“不是,敢情你不怪我我还得感谢你是吗?”杨知瑶眼神如冰锥,寸步不让,“你冤枉我的话难道当没说过?屁放了还臭一阵呢!听见没有,向我道歉!”
“杨爱妹,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李江群彻底恼羞成怒,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杨知瑶一听她又喊自己那个旧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冷硬:
“没完。杨爱妹没完,杨知瑶更没完。”
李江群立刻伸手指着她,对着一屋子人嚷嚷:“杨知瑶,杨知瑶,你们别看她现在这个名字好像还过得去,她原来可是叫杨爱妹,土得掉渣!平时一副高高在上、清高得不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金枝玉叶,实际上呢?家里穷得叮当响。”
杨知瑶本就因为名字土气,在双江一中时才自己改名叫杨知瑶,平日里最恨有人拿她的旧名取笑。再说家里穷这件事,寝室众人向来心照不宣,别人心里是轻视还是疏远,她都可以装作不在意。可李江群这一闹,竟是当众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撕下,让她瞬间生出一种被人扒光了强行拖出去游街的难堪。
那些藏在骨子里的窘迫——穷、土、卑微、连名字都拿不出手,全被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那是彻骨的屈辱、被踩碎的自尊,混着压不住的怒火,热血直冲脑门。反击道:“我叫杨爱妹怎么了?我家穷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要你管天管地管空气?”
李江群觉得踩住了对方痛点,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扭曲的畅快,索性扯开嗓子,把最难听的话全倒了出来:
“还有你们知道吗?她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的时候,成绩差得要死!要不是靠我们镇那个教办的杨主任帮忙转去双江一中,就凭她自己?早出去打工了!自己家没本事,全靠攀关系、走后门,还好意思在这儿装模作样!”
杨知瑶胸口剧烈起伏,反唇相讥:“那又怎么样?命中带贵人,你羡慕嫉妒恨?”
李江群没想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杨知瑶不给她喘息之机,一口气全端了出来:“我从双江一中考进这里,就算我是抓尾巴挤进来的,那也是我自己考的分数,不像有些人——家里有几个臭铜板就了不起吗?那钱是你挣的吗?还不是靠卖祖宗留下的一棵榉木,分得的几万块钱,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直直戳向李江群最痛的地方:
“还有,我至少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可你呢?分数不够线,花钱买进来的择校生,还在这里猪笑乌鸦黑!也不晓得脸咋那么大!”
卖榉木摆脱贫困,差两分花钱当择校生,这些对李江群都是死穴。杨知瑶这些话像一把把刀,狠狠捅进了她的肺管子。
她瞬间炸了,壮实的身子猛地像一扇厚重的门板压过来,扬手就要冲上去打人。
杨知瑶身形高挑,却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格外单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眼看要吃亏,她还是站着一动不动,气势绝不能输。
王海涛赶紧拦在她面前,寝室里其他的女生们也全都慌了,一拥而上把两人死死隔开,七嘴八舌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