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四直接傻了眼。
他是什么身份?是俘虏!
在对方看来,他应该是朝廷的狗腿子,是敌人,怎么反而让他来指控自己的长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衝动。
“对,你。”陈文点头,“他们不敢说,不会说,或许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你不同,你在这城里当差多年,狗官如何贪赃枉法,奸商如何巧取豪夺,官商如何勾结盘剥……”
“你即便不曾参与,也必然耳闻目睹,你来说。”
谢四张了张嘴巴,也不敢开口,但这种情况下他哪有选择?
“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和我的兄弟?”
陈文缓缓摇头,目光直视著他:
“你说,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那些被逼死的冤魂,为了那些饿死的孩童,为了你心底或许还残存的那点……公道和良心!”
“公道……良心……”谢四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刚当捕快时的热血。
想起这些年目睹的种种不公却又无能为力的憋闷。
想起镇外那些新坟,想起刚才粮仓里堆积如山,却已经发霉的粮食……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父老乡亲们……我谢四,在这衙门当了十几年差,是个没用的捕头,许多事,我没能耐管,也不敢管。”
“但今天,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我不得不说!”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瘫软的县太爷:
“这个狗官!三年前,为了霸占西街李寡妇家的两亩薄田,指使钱掌柜偽造地契,逼得李寡妇走投无路,一根绳子吊死在县衙门口!”
“事后,他只花了一两银子,就摆平了苦主娘家!”
他又指向钱掌柜:
“这个奸商!去年粮荒,他勾结这狗官,封锁码头,禁止外地粮船入港,將粮价哄抬了十倍不止!”
“城隍庙后每天都有扔出去的尸体!”
谢四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一件件、一桩桩。
將县太爷和钱掌柜这些年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的恶行悉数抖落出来。
有些是公开的秘密,有些是藏在卷宗里的黑幕。
更多的是流传於市井巷陌、却无人敢追究的惨事。
起初。
人群依旧死寂,只有谢四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但渐渐地,人群中开始有了啜泣声,有了压抑的呜咽。
当谢四说到某个具体受害者的名字和惨状时,人群中终於爆发出一声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喊:
“我爹……我爹就是被他们逼债,活活气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