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不再看他。
转身,在一眾人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了那艘主船的船头。
黄飞鸿与严振东一左一右,默然立於他身侧。
船头视野开阔。
下方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边是被绳索捆缚,按跪在地的洋人俘虏和沙河帮残眾。
一边是惊魂未定,但已脱离险境的被救百姓。
以及那些茫然无措,被看管著的衙役。
当然,还有一个个热血沸腾,悲愤交加的民团战士们!
火光跳跃,映照著每一张或恐惧、或愤怒、或激动、或麻木的脸。
陈文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码头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著几位民团的弟兄,以及几位在混战中不幸被流弹击中身亡的被救百姓。
他们的身体已被同伴用找到的布单草草覆盖。
即便是陈文,看到这一幕,平静的心湖也不禁泛起一丝难以遏制的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们也有同伴倒下了。还有无辜的乡亲……我心里很不好受。”
一个手臂受伤、用布条吊著的民团汉子忽然站了出来。
他的身上也包著绷带,眼神却异常明亮,大声道:
“老板!不该伤心!”
“我们以前是没了魂的黑旗军残兵,是混日子的行尸走肉!”
“不知道为什么活著,也不知道哪天就憋屈死了!可今晚!我们知道了为什么要站起来!也站起来了!”
“是为了救咱们的同胞!是为了砍向欺压咱们的洋狗和朝廷走狗!”
“躺下的弟兄没有白死!他们是拯救同胞,反清灭洋而死!”
“是荣耀!”
“对!值!”
“死得其所!”
“没白活这一遭!”
更多的民团汉子跟著吼了起来,声音里没有多少悲伤,反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激动与一种近乎解脱的荣耀感。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憋屈窝囊。
当年他们跟著刘永福,曾经看到过希望,但后来失去了。
今夜,他们又一次抓住了!
陈文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看著那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激动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