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是体术课。
乙骨忧太推开训练场的门时,一股混杂着汗水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依旧从高处的窗户倾泻而下,在木地板上画出巨大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像无数只慵懒的浮游生物。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望月翎安靠在墙边,还是那身刺眼的白色束缚衣,还是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几乎透明,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看到乙骨进来,弯了弯。
“来了?”他点头,“今天继续。”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乙骨握紧手里的木刀,走到他面前。
经过昨天一天的训练,他的手臂还在酸疼,肩膀还在发僵,连走路的时候大腿都在抗议。但他不想表现出来,在这家伙面前,他已经够狼狈了。
“今天的目标是什么?”他问。
望月翎安歪了歪头,不知道是因为上半身被束缚住,让他没办法像五条悟那样,用夸张的动作来表达情感。望月翎安在表达方面就只有这么一个歪头的动作,这个动作让他更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卷曲的灰发扫过脸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的目标——”他顿了顿,“在我反击的时候,保持住平衡。”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看着乙骨,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
“我会比昨天用力一点。”他说,“但放心,不会伤到你。”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用力一点”只是从“完全没用力”变成“稍微用了点力”。但乙骨想起昨天被膝盖顶到的那一下,如果那还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乙骨忧太可能要提前为自己全身上下的每处地方默哀了。
乙骨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刀。
“好。”
木刀举起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手上的重量。经过昨天的练习,木刀好像没那么陌生了。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怎么握,刀刃朝哪边,而劈下去的时候手腕该是什么角度。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他冲上去。
木刀劈向望月翎安的肩膀。
经过昨天的练习,他的动作明显流畅了一些。
起手、发力、落刀。
整个过程比昨天顺了许多,重心也稳了一点,至少没有整个人往前扑。
望月翎安侧身躲开。
那个动作还是那么轻巧。身体像被风吹动的芦苇,轻轻一歪,木刀的刀刃就从胸前划过。束缚衣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飘起来,在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但他的右膝抬了起来,顶向乙骨的肋部。
那个速度,那个角度,那个力量——
乙骨的眼睛瞪大了,在膝盖触及身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侧身,收腹,硬生生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寸。
膝盖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没有碰到。
“不错。”望月翎安退后一步,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赞许。那双浅粉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看到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是看到好苗子的老师。
乙骨喘着气,心下松了一口气。他真的躲过了,这一下如果没有躲过去,乙骨忧太都可以想象到他肋骨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了。
“再来。”望月翎安说。
乙骨忧太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劈得更快。木刀在空中画出弧线,带着风声,直奔望月翎安的侧腰。
那个角度,那个速度,是他今天状态最好的一刀。
望月翎安没有完全躲避。
他身体后仰,让木刀从胸前划过。那个后仰的角度恰到好处,木刀的刀刃离他的束缚衣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但就是碰不到。同时他的左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到了乙骨的侧面。
乙骨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看到望月翎安的脚在地上一转,看到他的身体旋转,看到他的小腿高高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