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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第1页)

艾瑟尔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依旧没能查出自己身上那些异样的真相。

那些永远也记不住的梦,照镜子时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视线里格外清晰锐利到万物的轮廓,看古籍时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却能明白。还有前段时间来了一个灰袍的老人,偶尔撞见那个灰袍老人时,从骨头里烧起来的热意——他翻遍了地下书库所有能触碰的旧册,也没找到半分能解释这些事的记载,只能把这些不对劲照旧压在心底。压得多了,也就成了习惯,只是偶尔在深夜睁眼时,他会盯着天花板想,也许这些事,自己永远都弄不明白。

这天从礼仪课出来,艾瑟尔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尽头书房里传来父亲的声音。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放轻脚步走近,刚好听见对话的尾声。

“……那些人已经动了手,最近山林里不太平,巡林骑士已经失踪两个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伯爵放心。”另一个声音很淡,是那个灰袍子男人,“只要幻兽敢靠近城堡范围,我一定能拦下。怕就怕,他们把主意打到别处……”

后面的话被关门的动静吞了回去。艾瑟尔立刻后退两步,贴在走廊阴影里,看着父亲和那位灰袍老人从书房走出。

老人依旧是那副乱糟糟的模样,深灰色袍子袖口留着几处焦痕,头发乱得像鸟窝,浅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总像失了焦,可扫过艾瑟尔藏身的阴影时,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艾瑟尔的手心又开始发烫。还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意,顺着血管爬满整条胳膊,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动,也不出声。

魔术师只朝那片阴影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与父亲交谈,转身朝大厅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脚步声彻底消失,艾瑟尔才从阴影里走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那股热意留下的异样感,还沉在皮肤底下。

艾瑟尔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请这位老人来到城堡。原来有人在针对里奥丹斯家,而且山林里的异常并非意外。而那些手心发烫的瞬间,不是错觉,是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他尚不理解的“异常”,在提醒他危险。

他没有去问父亲,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藏起那些梦、那些违和感一样,艾瑟尔把这件事也压进心底。他知道,问了也没用,父亲不会对一个要学礼仪的年幼的小姑娘,说这些家族间的刀光剑影。他能做的,只有像从前一样,藏好自己的不对劲,静静等着。

不久后,艾瑟尔的生日到了。

城堡里来了许多人。大厅点满蜂蜡蜡烛,暖黄的光把冰冷石墙烘得柔和了几分。长桌铺着深红色羊毛织锦桌布,烤得焦香的整只鹿肉架在雕花银盘里,旁边码着刷了野蜂蜜的麦饼、盛在木碗中的肉糜派与蜜渍果干,还有一坛坛封着蜂蜡的蜂蜜酒与麦芽酒。大人们端着银杯交谈,笑声撞在石墙上,又落回喧闹的人群里。小姐们穿着新缝制的亚麻长裙,头发用丝带梳得整齐,聚在窗边叽叽喳喳。

艾瑟尔坐在父亲身旁,面前银盘里放着一块单独烤制的蜂蜜麦饼。饼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刷着厚厚一层野蜂蜜,父亲特意让人在饼上嵌了一枚小小的银质鹰旗徽章——那是里奥丹斯家的家纹,正中央插着一根细细的白蜂蜡蜡烛。

“许个愿吧。”父亲的声音放得很温和,与那天在书房里的凝重判若两人。

艾瑟尔闭眼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没什么非要实现的愿望。他俯身,轻轻吹灭了蜡烛。父亲脸上露出笑意,他也跟着扬起嘴角,摆出一个与场合适配的、温顺的笑容。

大厅越来越吵。有人抱着鲁特琴唱起骑士歌谣,有人碰翻酒杯,深红色酒液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深色印记。艾瑟尔觉得闷,不是喘不上气,是太吵了。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可他脑子里全是那天在书房外听到的内容,全是那位灰袍老人身上散出的、让他手心发烫的危险气息。看着眼前这些举杯恭维、转头便可能在背后捅刀的贵族,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没说出口的吐槽:真是一群无聊的家伙。

他坐在喧闹人群中央,像浸在温热而嗡嗡作响的水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正巧前厅有人醉酒喧闹,大半护卫被引去维持秩序,照料他的女仆也被临时叫去帮忙了,趁父亲与旁边领主交谈无人注意,艾瑟尔从椅子上滑下,借着垂到地面的厚重桌布掩护,矮着身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喧闹的大厅。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一段,拐进花园。花园里没人,月亮很大,把石板路照得发白,连草叶上的露珠都闪着光。他刚在花坛边站定,身后就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询问:“艾瑟莉娅小姐?您怎么不在大厅?伯爵大人特意嘱咐过,不能让您乱跑。”

艾瑟尔下意识后退。他不想被抓回大厅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也不想被管家追问去向,脚步越退越快,不知不觉离开了花园,朝城堡外的缓坡走去。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离城堡很远,面前就是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风从林中吹来,带着树叶腐烂与湿土的气息,凉凉的。艾瑟尔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滞涩的闷意终于散了些。

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打算在林边站一会儿,等管家的搜寻过去就回去。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是翅膀扑打的声音,很大、很沉,一下一下,像什么重物从高处坠下,又被巨力硬生生拽住。他从灌木后探出头。

它站在林子边缘。

狮鹫。

艾瑟尔对它再熟悉不过。城堡大厅的织锦上绣过它,父亲讲的骑士故事里提过它,地下书库的旧典籍里也记载过它——这是神代衰退后,仍残留在不列颠山林中的原生幻兽,是不列颠年轻骑士最经典的试炼目标,是作为骑士道的第一道门槛。它们掠食性极强,鹰隼般的锐目能看清数里外的野兔,狮子般的利爪可撕裂骑士重甲,一对巨翼扇动的风压,能轻易掀翻整队步兵。

眼前这只,比织锦上绣的、典籍里画的还要庞大。收拢的双翼垂在身侧,像两座立起的石墙,月光落在灰褐色羽毛上,泛着淬铁般的冷光。狮子般壮硕的躯体踩在泥地里,四只覆着坚硬鳞甲的爪子深深陷进土中,压出两道深沟,爪尖泛着寒光,还挂着干涸的暗褐色血渍——不知是林中野鹿,还是那两名失踪巡林骑士的。

它低着头,金黄色竖瞳死死锁住艾瑟尔。不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猎物,是在看一个早已被锁定的目标。艾瑟尔甚至能看清它弯钩状的喙开合间露出的尖牙,能从它隆起的肩胛、微微绷紧的翅根肌肉里,清晰预判出它下一秒就要扑击。

艾瑟尔的脚动不了。不是不想跑,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地上,膝盖发软,小腿发麻,整个人从脊椎往下沉。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幻兽,就算三名全副武装的成年骑士组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他这样手无寸铁、连剑都没握过的孩子。

那东西朝他走来,一步,两步。地面在震颤,泥巴从爪缝挤出,踩碎地上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艾瑟尔终于能动了,跑了起来,跑时脚步发软,踩在草上像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往下陷,拔出时草叶从脚踝划过,又凉又疼。身后风压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翅膀扇动的气流把他裙摆往前掀,打在腿肚上啪啪作响。他不敢放慢速度,边跑边用余光扫过身侧树影,预判狮鹫的扑击方向。跑进林子,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迹。他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凸起树根上,疼得发麻,眼前发黑。艾瑟尔咬牙爬起,继续往前跑。前方是一片林间,他慌不择路冲进去,脚下沾露的草叶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上,磨破了皮,沙子嵌进肉里,传来细密的刺痛感。

风压瞬间压下。艾瑟尔抬头。狮鹫就在他头顶,双翼完全张开,遮住了整轮月亮,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裹住。它翅膀内侧绒毛呈灰白色,羽根硬如铁片,边缘锋利如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足以撕裂重甲的爪子朝他胸口抓来,爪尖沾着泥,嵌着碎叶,还有干涸的血迹。他能闻到那股浓烈的、混杂山林腥气与铁锈味的热气,属于猎杀过无数生命的气息。

艾瑟尔没有闭眼。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只爪子落下。忽然觉得,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强的杀弱的,大的吃小的,他不够强,所以死在这里,没什么不对。父亲曾说过,不列颠的领主靠剑活下去。剑不够快,就会被人砍倒。他连剑都没有,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够。

艾瑟尔躺在那里,静静等待。可就在爪子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翻上来,细细的、尖锐的,像一根刺。不甘心。他还没长大,还没试过骑马飞驰,还没试过握剑,还没试过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他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连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都还没找到答案。就这样死了,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爪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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