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野,我必须得离开了。」
「我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喂,这是在讲什么奇怪的话嘛??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一声,邱野低下头,看到聊天页面上的信息,双手开始颤抖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向阳台走去,在半途中小脚趾撞在桌脚上,痛得他几乎憋出了些眼泪。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停下来,磕磕绊绊鑽到阳台上,打开窗户,俯身朝外张望着,却一时间忘记了他的房间有五层高,刹那间,遥远的地面向他袭来。
邱野慌张地抓紧了窗框边缘。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混浊的星空刺痛了他的眼睛。
「看得到我吗?」那聊天软体里又蹦出了消息提示。
我怎么会看得到你呢?我在养老院的房间里,这里仅自己一个人。
「我看得到你,邱野。」
你又怎么会看得到我呢?从我这里望出去,对面的楼群离我有那么远??你在哪一栋楼里吗?拿着天文望远镜只为了看养老院里的一个乾瘪老头子?
话说回来,你又是谁啊。
邱野突然觉得有点累了,额角的神经突突得疼。他莫名觉得自己一定认识这个人,无论是谁,是这个叫做「t。z。」的,是那个给自己起了如此诡异名字的「孤影の泪」,还是这个在「星尘」软体中与他对话的人。他的手机每响一次,邱野的心跳就随着那上面的消息加快一分,他抬起手指揉了揉眼睛,竟发现自己已经老泪纵横。
「邱野,『我』没有活下来,但我很确信,这个世界的你和我,都有在好好活着。」
邱野完全搞不清状况,却夸张地流下了更多莫名其妙的泪水。那些泪水衰老而酸涩,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沟壑中滑落下来,让他气短憋闷的泪意喷涌在他的胸口之内,仿彿是因为猛烈的撞击而留下来的剧痛在折磨着他一样,让他几乎喘不上起来。
「邱野。」手机在掌心震动着他脆弱的脉搏。邱野揉了揉眼睛,视野却还是模糊不清,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屋内,在茶几上找到他的老花镜带上。
「这一世我们缘分未到,待下一世再相遇吧。」那聊天页面上写着。
邱野更慌了,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邱野的思绪被这些重重疑惑纠缠着,他回到阳台上,向外望去,目光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都被暗紫色的夜空所笼罩在他因泪水而模糊的视野里。
「邱野,你度过了如此安稳的一生。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t。z。」——
「tanzimo」。
邱野紧握着手机,佝僂着背靠在在阳台的一角,瓷砖地被仲夏的月色照耀得熠熠生辉。那地面上的花纹斑驳地跃动着,上面彷彿闪烁着一点点晶莹的亮光,就像邱野上大学的时候,在夏天的夜晚,校园的池塘边见到的飞舞的萤火虫,好像是遗落的星星。那时候,他和梁宇晨站在那里,往池塘里扔麵包屑,保佑期末考试能低空飞过。
很多、很多画面在他脆弱的大脑里震动,好像是被点燃了的鞭炮。他们噼里啪啦地来回乱窜,搅动着他的脑浆直至沸腾。那些记忆??不,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真实的记忆,哪些又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他只觉得那些画面尽数混在一起。他回到了十九岁,气胸痊癒出院之后,在人满为患的地铁列车里被人撞到,而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短发女孩,那双綺丽的圆眼睛好像黑色的珍珠泡在水里,热切地凝望着他。
他和梁宇晨坐在冒着烟的烧烤摊外面,秋风把香喷喷的肉串味道送过来,而他们的桌上还有另外两个没有脸的人,他们四个在如此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那两个人是谁?他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画面?
偶尔有些画面是他熟悉的,譬如他和小谭在养老院找到一个空间的房间然后一起合奏萨克斯管和小提琴。可很快,那画面又变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偌大的、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他依旧拿着萨克斯管,只是,视野里的自己的手是如此的年轻,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没有凸起的血管。
小谭也变了模样——她变得不多,因为他猜,小谭本来就是个足够年轻的姑娘??但她更年轻了,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她脖子上带着一条亮晶晶的,反射着强劲阳光的吊坠项鍊。然后,她意气风发地端着小提琴,朝他露出了这世界上最最美丽的笑容??风从窗外吹进来,浅蓝色的窗帘盖住小谭的脸,好像婚纱。
一切的一切,几乎塞满了他的脑子,就要撑爆他的头骨。他想不通那些画面是怎么来的,只是一味地流泪。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邱野从被泪水迷住的双眼的缝隙中望去,聊天页面上再没有了新的消息,只有一条系统提示在过亮萤幕上闪烁着。
「您的好友t。z。已离开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