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野差点被代跑,跟着说一句「我也是」。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拥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他问:「那么,子陌如果重来一次,会选什么?」
对面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復,好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考古啊??确实是个好的选择。和化石打交道,总比和人打交道更好。
「不过我是这么认为的:梦想只有在放弃了之后才能意识到它的美好。」子陌是这么说的。
「哈哈,」邱野回復道,「梦想只有实现不了那才是真正的梦想!」
不过是失败者的互相安慰罢了。
邱野并不认为自己有追求梦想的勇气。他向来不是个勇敢的人。
「可不是么?」子陌回復得很快,似乎这番颓丧的对话同样合她的胃口,「我很胆小,总觉得既然害怕失败,那很多事乾脆就不要做了,万事大吉,对吧?有时候逃避也没什么不对。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日剧?叫做《月薪娇妻》,前些年很有名的。」
有这么一部剧叫这个名字吗?邱野感到困惑。他很少看日剧,或许就很难听说哪部日剧比较有名。可他还是附和着回道:「啊,我好像有听过名字,到时候一定去看看~」
聊天介面的另一端突然静止了,就好像这两天一直和他聊得火热的叫做「子陌」的女孩突然消失一般。
「子陌?」过了一段时间,他追问了一条消息。
「是网络断了吗?」晚上的时候,他又追了一条。
那是他住院的最后一天。就在他以为自己在这短暂的两天内飞速地收穫又失去一位挚友的时刻,对面又有了消息。
邱野原本想要回復的游标笔顿住了,停留在触摸屏上,划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曲线,一串乱序的字母呈现在萤幕上,连接成了诡异的字元。
「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信息被发过来时的提示音在邱野嗡鸣的耳边回荡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提笔点击按钮的时候,又一条消息传来。
「秋野,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呢?」
邱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让他呼吸有些困难,眼前发黑。他捂住胸口,将手机放回到枕边,侧身躺了下来,捲起被子蜷缩在床上。他对面墙壁上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何人打开了,入夜的晚风寒冷刺骨,窗外的脆弱枝叶扫过窗框,探头进入他的病房,就像是时刻监视着他的眼睛。邱野打了个寒战,他从床上爬起来,缩着身子蹭到窗边。
窗外的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听到不远处的树丛中,有着踢踏的脚步声。
他绷紧了身子,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枕边的手机也再没有提示音响起。
第二天,梁宇晨告诉他这部手机是捡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邱野的病床边,拼尽全力妨碍他收拾行李,手中的psp咔咔直响。
「那你知道这是个什么软体吗?就是这个,叫『星尘』??」
梁宇晨夸张地把psp甩在床上,大动干戈地夺过手机:「喂!你居然用了这个软体?」那傢伙一副无辜模样的垂眼终于是亮了,「这款软体是我们论坛最近搞出来的,有个大神帮了不少忙。」
哦??邱野只知道梁宇晨是某个小眾程式设计论坛的重度使用者,听说里面有不少他们学校计算机系的学生。看来他们又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邱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要我说,你应该多瞭解些行业发展啦。」梁宇晨老气横秋地点评道,「你要信我的,等咱毕业了,互联网就是大风口,尤其是这种聊天软体。你想要在这个行业深耕的话,就必须要掌握最新的行业消息。」
邱野在心里暗骂,他并不想在这个行业深耕,也不清楚该怎样「深耕」。他向来如此,当所有人都在跑道上飞奔的时候,他却还在起点处系鞋带。
时间过得太快,轻而易举就把他这样彷徨不定的人甩到很远的后方,仿彿你没有一个所谓的「目标」或「人生意义」,全世界都会拋下你。
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这短暂的住院时光结束,他就将要再次回到学校面对堆积成山的课业和他并不擅长的社交。
邱野很累了。他垂头丧气地转移了话题:「好吧,我以为这软体里的人你认识呢??」
梁宇晨突然警觉了起来,即便是他那种常年面瘫的表情,邱野也可以看得出来。「软体里的什么人?」他凑上前来,作势要从邱野手里抢过那部手机。可惜他人比邱野矮了半头,在片刻张牙舞爪的争抢中败下阵来,急赤白脸地压低声音喊道:「喂、你不会还有心思撩妹吧?」
邱野回骂道:「撩妹怎么了?你他妈的把我的游戏卡全上交了,我还能干嘛?!」
隔壁病床上孩子正在陪床的母亲向他们投射来非常不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