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坊间多是这些不成体统的传言,连皇后与宁王有私情的传闻都有,不过终究是犯皇家忌讳、这种谣言寥寥,并不成气候。轩辕上虞是听说过一耳朵这样的无稽之谈,但此刻并不好承认罢了。
皇后抬眼,眸光深深:
“并非是替宁王求情,本宫与宁王素昧谋面,何来情谊可求……本宫当时是替梁州幕求情……”
轩辕上虞面露惊诧,他竟是第一次知道,母后与宁王叔竟不相识。
皇后顿了一下,继续说:
“梁州路远……梁州幕一朝被罢,新任官员不能即时就任。梁州辖内所有政令封禁,等新任官员上任裁决……”
皇后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而后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满口苦涩。
“儿臣不解……梁州幕就任,母后为何忧心……”
见皇后话说一半,轩辕上虞疑惑追问。
皇后面上神色不变,嚼着那直入心底的苦涩,缓缓道:
“当时是建元二年……是云洲苦战最关键的时候。梁州是军粮调度要塞,朝廷调往云洲的军粮卡在梁州、因梁州幕未及时就任便再也无法西行。……我跪求陛下着选梁州在职其他官员代政、疏通云梁两地粮道……但俱被驳回,我跪求陛下让雍州就近驰援送粮也被驳回……”
说到曾经宫门跪求却屡屡被拒的回忆,皇后的语气如同浸冰:
“你的外公和舅舅,以及三十万西征云洲的破月军将士苦战粮绝达半年之久……”
皇后握着杯子的手发起了抖,盈盈眸光微微颤抖,又一次停了下来。
轩辕上虞腾地站起,大惊道: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
他原地踱步,方寸大乱,似思似惊,心神巨震。
“这……所以……所以……”
几度开口,却哑然失声,悲愤之情逐渐染红了轩辕上虞的双目。
“所以云洲之战的惨胜、破月军三十万将士全军覆灭的…捷报……是这么……这么来的……”
难以置信的真相浮出,轩辕上虞哽咽难忍,双眸似承受不住那逐渐蓄满泪水,滚滚落下。
“是。”皇后镇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眸光盈盈。
“破月军全军覆灭、同时也将月弥主力军全歼在了云洲边界。万氏将士死伤殆尽、云洲一洲百姓死伤无数,换来了月弥国投降的国书……在先皇时就被割让的云洲全境收归大週。……这就是人人尽知的捷报!”
皇后抬眼看着轩辕上虞,眼中已无泪光,方才一瞬间蓄满眼眶的泪水已看不出痕迹。
“此战之后,你的父皇为了安抚朝内其他武将的心,将已成一片焦土的云洲封给了你的外公,免十年赋税,享世袭罔替。你舅舅和外公,因此便不能再回东都。”
轩辕上虞呆愣着,看着看着,听着听着,心一分一分凉了下来。神情从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得知真相的痛苦、伤心、难过,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
(2)
皇后看着轩辕上虞这副模样,忽然百味杂陈。
这段回忆自己每每想起都悲愤难忍,方才看到这样真相同样也伤到了这个孩子。看那张跟当今陛下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容上露出的痛苦,她是有一丝快慰的、只是快慰之后,突然就心软了。
轩辕上虞还能痛自己所痛,也不枉他们母子一场。
想着想着,皇后露出了些许清浅的笑意:“平忧,你坐下。”
“嗯?什么?”轩辕上虞还有些恍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