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一道极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窗外黑暗的林中射来!那是一根乌黑色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的长箭!箭矢的目标,并非那庞大的肉团怪物。而是——我身前不到一尺的地面!箭尖没入腐朽地板的同时——嘭!一团浓稠的、色彩极其艳丽的紫色烟雾猛地炸开!瞬间弥漫开来,将那怪物的前半部分和我一同笼罩其中!那烟雾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腐烂花朵混合着某种辛辣矿物的古怪气味!“嘶嗷——!!!”紫色烟雾触及怪物身体的刹那,那肉团表面竟发出比被金光灼烧时更加凄厉的惨嚎!无数蠕动的残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融化!像是被泼上了强酸!怪物碾压的势头猛地一滞,疯狂地扭动着后退,试图摆脱那附骨之疽般的毒雾!这毒…对它效果极强!是谁?!我捂住口鼻,强忍着那辛辣气味带来的眩晕感,猛地扭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窗外林中黑暗深沉,只有枝叶晃动,不见人影。但下一刻,另一个方向,更远处的林间,猛地亮起一点极其耀眼的橘红色火光!那火光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越过摇摇欲坠的竹楼屋顶,落向了…那正被毒雾侵蚀、痛苦后退的怪物身后!轰!火光落地即燃,瞬间腾起一道两人高的火墙!那火焰的颜色并非寻常橙红,而是诡异的幽蓝色,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却散发出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冷火!火墙恰好截断了怪物后退的路径,将它困在了竹楼废墟、毒雾与冷火之间!前有毒雾蚀体,后有冷火封路!怪物发出了绝望而狂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痛苦和愤怒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竹楼发出即将解体的呻吟!我趁此机会,猛地向侧方一个翻滚,撞开早已松垮的竹壁,跌落到楼外的荒草丛中!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回头望去。紫雾正在缓缓消散,那怪物小半个身躯都已融化溃烂,露出内部更加恶心、不停蠕动的漆黑结构。它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冲撞着幽蓝的冷火墙,每一次触碰都让火焰一阵摇曳,并在它身上留下大片冰晶冻结的灼痕。它已是强弩之末。是谁在帮我?那箭…那毒雾…这冷火…绝非寨子里的人的手段!普措阿公若有这本事,早就用了!我挣扎着爬起身,目光急速扫视周围漆黑的林地。除了风声和怪物垂死的咆哮,一片死寂。那个出手的人,或者那些“人”,没有现身。他们像幽灵一样,出手解围,却又隐匿不出。是敌是友?目的何在?只是为了对付这怪物?还是…另有所图?怀中的兽皮笔记依旧滚烫,紧紧贴着胸口。血脉里的蛊王渐渐平息,金光敛去。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冷火与残余毒雾中挣扎哀嚎、逐渐消融的怪物,不再犹豫,转身便向与冷火墙相反方向的密林深处跌撞跑去。不管是谁,此地不宜久留!刚冲出不到十丈。身后远处。那幽蓝色的冷火墙,毫无征兆地,倏然熄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剩下怪物逐渐微弱下去的嘶鸣,和竹楼彻底坍塌的轰隆巨响。以及,一片彻底回归死寂的、黑暗的山林。死寂裹挟着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身后那怪物垂死的嘶鸣和竹楼坍塌的轰隆声,如同被一只巨手猛地掐断,余音散入风中,不留一丝痕迹。冷火熄了。紫雾散了。连同那暗中出手的人,也像水滴融入大海,再无踪影。只有腰间撕裂的痛楚和怀中兽皮笔记残留的滚烫,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觉。我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咬着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拼命向密林更深处扎去。蛊王的力量仍在血脉里流淌,支撑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未知的寒意,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们是谁?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隐匿不见?那毒,那冷火…绝非善类。更像是…同行?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慌忙扶住旁边一棵冷杉粗糙的树干。喘息声在绝对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粗重。冷汗混着之前潭水的湿气,冰碴子般贴在皮肤上。稍微缓过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奶奶的警告。predecesr的笔记。诡异的怪物。神秘的出手人。普措阿公的恐惧。寨子的祭祀…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唯一清晰的线索,是怀中这份滚烫的、predecesr留下的兽皮卷。它招来了那怪物的疯狂攻击,也引来了暗处的窥探。,!它很重要。必须找个地方看清里面的内容。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缝隙辨认方向。月光黯淡,星辰模糊。这里早已远离任何熟悉的地貌。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山石和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山壁缝隙。那里足够隐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蹒跚着挪过去,拨开湿滑的藤蔓,侧身挤入缝隙。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仅容人藏身,空气带着土石特有的阴凉,但总算隔绝了外界那无所不在的、令人不安的窥视感。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片刻,才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笔记。洞内光线极暗,只能勉强视物。指尖抚过被那怪物粘液污染晕开的地方,纸张脆弱,字迹模糊。小心地避开,就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光,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暗红色的、古老潦草的字迹。前面大部分是各种蛊虫的培育之法,图形诡异,注解晦涩,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术语和象征符号。看得人头昏脑涨,胃里翻腾。强忍着不适,快速向后翻阅,寻找着最后那仓促的、关乎“金蝉蛊”的记载。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集百毒之精,汇阴煞之地,以秘药饲之,辅以香火愿力淬炼…九死一生,方得蛊王雏形…”“……蛊成则蜕,蜕凡胎,近神魔…然蜕非终点,乃开端…雏形蛊王需以特定血脉为巢,汲取灵性,方可真正苏醒,圆满…”特定血脉?我猛地想起普措阿公那又惧又贪的眼神,他说蛊王认主,凭本能寻找最近最契合的血脉…“……然蛊王凶戾,初醒孱弱,必渴求血食,尤嗜…同源之力…”同源之力?溪口那娃崽…寨子里的人…都与奶奶,与我,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胃里一阵冰冷的抽搐。“……若压制不及,或血食不足,则遭反噬,宿主血肉尽为蛊食,空留皮囊,前功尽弃…吾即遭此厄…”“……后世若得此卷,慎炼此蛊!若蛊已成而寻至你身,则别无选择,唯两条路:其一,寻‘净蛊花’,或可压制蛊性,延缓反噬,然花踪缥缈,早已绝迹人间…其二…”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度狂乱,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或恐惧,暗红色的墨迹甚至被某种黑色的污渍覆盖。我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擦开那点污渍,勉强辨认。“……其二…深入神陨之地…觅…‘源血’…或可…重塑平衡…然…十死无生…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血戳上去的,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警告。神陨之地?源血?这都是什么?净蛊花?延缓反噬?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再无内容。我靠在石壁上,浑身发冷。所以,奶奶成功了,她炼成了蛊王,却没能熬过“蜕”的过程,肉身被反噬,只留下一张皮。而苏醒的蛊王,循着血脉找到了我。我现在就是那个“宿主”。蛊王需要血食成长,尤其需要“同源之力”——寨民的血肉?若供应不上,或者我压制不住它的凶性,就会落得和predecesr、和奶奶一样的下场,被吃空成一具皮囊!净蛊花…早已绝迹。神陨之地…十死无生。这就是奶奶让我“跑”的真正原因?她知道我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两条绝路中挣扎?那暗中的出手人…他们知道这些吗?他们是为这笔记而来?还是为…我身上的蛊王而来?就在这时——“沙沙…”极其轻微的、仿佛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从石缝外极近的地方传来。非常轻,非常小心。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在我全身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此刻,清晰得如同擂鼓!不是风声。不是动物。我猛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掐入掌心,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那卷兽皮笔记。洞外的声音也停了。仿佛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闷响。隔着那道狭窄的石缝,内外双方,在黑暗中对峙。谁?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洞外那声“沙沙”之后,便是绝对的死寂,比之前的任何寂静都要沉重,都要紧绷。对方也在听。在判断。隔着那道狭窄的石缝,黑暗对黑暗,呼吸都凝滞。指尖掐入掌心的疼痛让我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怀中滚烫的兽皮卷。蛊王在血脉中不安地躁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窥探、被靠近的暴戾。它方才消耗巨大,此刻的躁动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悍。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冷汗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冰碴子般渗入衣领。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我几乎要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一道极细、极淡的白色烟线,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从石缝外飘了进来。没有气味。没有声音。那烟线轻飘飘地,在空中蜿蜒游动,目标明确——直取我的面门!不是攻击!是试探!或者是…标记?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再次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侧面翻滚,同时扯过破烂的衣襟捂住口鼻!那白色烟线扑了个空,却并未消散,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灵活地一扭,再次追踪而来!速度更快!与此同时!石缝外,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倏然亮起!那不是火把,不是兽瞳,而是某种…冰冷、毫无生气的法器光芒!光芒照亮了一只枯瘦、布满诡异刺青的手,正握着一面巴掌大的、边缘刻满虫形符文的青铜镜!镜面正对着石缝内部,那两点幽绿光芒正是从镜中发出!绿光照射之下,那缕白色烟线瞬间暴涨,化作一张模糊的、由烟雾构成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加速扑来!避不开了!眼看那烟雾鬼脸就要罩下——怀中的兽皮笔记猛地爆发出灼人的高温!仿佛被那青铜镜的幽绿光芒和烟雾彻底激怒!嗡!!!血脉中的蛊王同时发出一声只有我能感知的、尖锐无比的嘶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暗金色光芒透体而出,不再是护体金光,而是化作数道极细极锐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针,悍然射向那烟雾鬼脸和石缝外的青铜镜!嗤嗤嗤——!金色丝线与烟雾鬼脸撞个正着!那鬼脸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真正的、凄厉的尖嚎,瞬间被金丝切割、洞穿、撕扯得粉碎蒸发!金丝去势不减,直接穿透石缝!外面传来一声压抑短促的闷哼!以及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碎裂的脆响!那两点幽绿光芒猛地闪烁一下,骤然熄灭!洞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捷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的脚步声!带着一丝慌乱!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金色丝线完成任务般倏然收回,融入体内。蛊王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陷入沉寂,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全部的力量。怀中的兽皮笔记也恢复了常温。洞内外再次恢复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法术被强行破除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血腥气。从石缝外飘来。我靠在石壁上,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残破的衣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一次,看清楚了。虽然只是一只手,一面镜。但那刺青…那法器…那手段…绝不是寨子里的人!是那些暗中出手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另一拨?:()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