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看着门上那个巨大的红油漆字,脸上没有表情。
蒋承骁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那捆竹子。
“谁干的?”蒋承骁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他把手里的竹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门前,“这破村子里还有活腻的?”
他抬起脚,准备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踹过去。
“停下。”许知行在后面出声。
蒋承骁硬生生收住脚,转头瞪着许知行:“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要忍?我虽然想不起来我是谁,但我知道这不能忍!让我把门踹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人。”
许知行没理他。他走到门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滚”字边缘沾了一点红漆。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醇酸调和漆。”许知行开口说,“防水防腐,颜色很正,附着力强。这漆不便宜,一桶少说也要几十块。村里人舍得用这个泼门,下血本了。”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像在看一个神经病:“然后呢?人家让你滚,你在这研究漆的成分?”
“别浪费。”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刮刀,递给蒋承骁。
蒋承骁没有接,警惕的盯着那把刮刀:“你要干什么?”
“刮下来。”许知行指了指门板,“这漆质量不错,刚好能给竹编上色。趁它还没完全干透,赶紧刮。”
蒋承骁觉得荒谬。“你让我刮漆?你都被挑衅了!你不去找人算账,在这收集作案工具?”
“别忘了红烧茄子。”许知行看着蒋承骁,提醒道,“过油两遍。多放蒜末。”
蒋承骁咬牙切齿。
“还有那个汤,要紫菜蛋花汤。”蒋承骁讨价还价。
“紫菜也没钱买。”
“那就白水煮蛋花。”
“成交。”许知行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破搪瓷碗,端在门板下面,“快点。干了就刮不下来了。”
蒋承骁还是接过了刮刀,走到门板前。
“刺啦——”刮刀用力刮过木板。一条红漆掉进破碗里。
“轻点,别把木屑刮下来,影响漆的纯度。”许知行在旁边提醒。
“闭嘴!”蒋承骁恶狠狠的刮着门上的“滚”字,“等老子想起来自己是谁,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破房子拆了。”
十分钟后,门上的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印,许知行的破碗里多了小半碗红漆。
许知行端着碗,推开门走进院子。
蒋承骁拖着竹子跟进去。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啪嗒。”
蒋承承骁右脚那只原本就快断裂的塑料拖鞋,终于在烂泥的摧残下彻底报废了。鞋底断成两截,鞋面飞了出去。
蒋承骁光着一只脚,踩在院子里湿冷的泥地上。黑色的泥巴瞬间从脚趾缝里挤了出来。
蒋承骁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我的脚脏了。”蒋承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里带着不满,“许知行,我没有鞋穿了。”
许知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蒋承骁一眼。然后,许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曾经价值两万的古驰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