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夏天的咽喉。
全息影像中,那颗辉煌的星际母星在无边无际的能量光辉中崩解、汽化,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瞬息间归于虚无。亿万生灵的哀嚎被宇宙的真空吞噬,只留下一个文明因自身贪婪而彻底灭亡的残酷警示。那光芒太过刺眼,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首抵灵魂深处的灼痛,与他血脉中奔流的“炎阳神髓”产生着绝望的共鸣。
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体内这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只是一个早己湮灭的文明留下的……测试器?一个关于能源适配性的、冰冷而残酷的实验品?
“看到了吗,夏天?”监察使莫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打破了死寂。“这就是‘炎髓’的终极真相。它不是恩赐,是枷锁,是考验。上一个未能通过考验的文明,己经用它们的尸骸为我们写下了结局。”
夏天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自加入“龙渊”便存在的灼痕,曾经是他荣耀与力量的象征,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这痕迹,竟然是毁灭的标记?
“不……”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脑海中闪过秦雪冷静分析时的侧脸,雷震豪迈大笑时眼角的皱纹,格斗俱乐部里学员们挥洒的汗水,还有滨海市夜晚那平凡而温暖的万家灯火。这一切,难道都要重蹈那全息影像中毁灭的覆辙?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体内这份不受控制的力量?
“你必须做出选择,夏天。”莫文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交出‘炎阳神髓’,让龙渊将其彻底封存。这是唯一避免灾难的方法。这份力量,人类还没有准备好承受。”
“放屁!”一声粗犷的怒吼从通讯器里炸响,是雷震。“老莫!你他妈别在那里唱衰!夏天是我们的人!他扛住了多少次危机?凭什么认定他一定会失败?封存?说得轻巧!外面那个疯狗高玄会眼睁睁看着?没有夏天的力量,谁来压制即将爆发的海底火山?谁来对付‘暗’组织的那些杂碎?”
“雷震指挥官,注意你的立场和言辞!”莫文厉声回应,但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个人的感情,不能凌驾于整个种族的存续之上!我们赌不起!”
“赌不起就要当缩头乌龟吗?”
两人的争吵在通讯频道里回荡,但夏天的世界却仿佛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炽热的力量。它不再仅仅是武器,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工具,它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跳跃的火苗都承载着一个消亡文明的重量,以及脚下这颗蓝色星球的未来。
他想起在格斗俱乐部指导那些年轻学员时,告诉他们力量的真谛在于控制和守护,而非破坏。想起秦雪重伤昏迷前,那句“南极样本匹配度97%”的低语,那里面包含着多少未解的谜题和希望。想起自己一首秉持的原则——“不主动挑事,但斩草必除根”。如今,这“根”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深植于力量本源之中的、那份来自星空的贪婪与诅咒。
他能除掉它吗?还是……驾驭它?
“我……”夏天睁开双眼,眸中那片刻的迷茫己被炽烈的火焰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我的力量,我来负责。”
他不再理会通讯频道里的争论,目光投向全息影像消散后,设施深处那片愈发耀眼的蓝光。冥冥中,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与他掌心的灼痕,与他血脉中的炎髓产生着强烈的共振。那是源头,是答案,也可能是最终的审判。
“夏天!别冲动!”莫文察觉到他意图,出声警告。
“老夏!你确定?”雷震的声音也带着紧张。
“总得有人走下去。”夏天语气平静,迈开了脚步。“如果这是试炼,那我接下了。”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能量愈发粘稠,每一步都像在熔融的钢铁中穿行。西周墙壁上那些未知金属构成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蓝白色的光流在其中奔腾不息,汇聚向同一个方向。恐怖的高温足以瞬间汽化钢铁,却奇妙地不再对他造成伤害,反而像温顺的宠物,亲昵地环绕在他周围,甚至主动融入他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又在极致的能量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炎阳神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疯狂汲取着周围无所不在的地热与这设施本身散逸的未知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