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金属舱壁的嗡鸣与仪器滴答声交织,秦雪盯着屏幕上剧烈跳动的能量曲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数据峰值与三年前撒哈拉地脉爆发的记录高度吻合,但这次的能量源明显带着人工调制的频率——就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在星球深处弹奏一支毁灭的序曲。
“心率142,神经电信号超载47%……”她对着通讯器重复报数,尽管知道深海裂隙中的人根本听不见。雷震在驾驶席上猛地转身,操纵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能再等了!那小子肯定出事了!”
“等。”秦雪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你现在冲进去,地热乱流会把潜艇撕成碎片。他是‘炎帝’,不是需要你护着的菜鸟。”
雷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蓝白色电火花在他指缝间窜动。舱内灯光骤暗又复明,警报声凄厉地划破空气。
黑暗中,秦雪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代表夏天生命体征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她想起第一次调阅龙渊绝密档案时看到的画面:焦黑的沙漠上,年轻男人从熔岩坑中缓缓站起,瞳孔里流淌着液态火焰,身后是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灰烬。那时的监控音频里,只有他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喘息。
现在,那个男人正在海底挣扎。而她只能等待。
炽热。剧痛。冰冷的灼烧。
夏天蜷缩在裂隙底部,指尖死死抠进坚硬的火山岩。晶柱碎片在他掌心嘶鸣,橙红色光芒如活物般钻入皮肤,沿着臂骨向上蔓延。龙渊灼痕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烫得像是要把整只手掌熔穿。
这不是能量吸收。这是……入侵。
无数破碎的画面砸进脑海:扭曲的金属走廊迸射电火花,视野剧烈旋转撞击,猩红色的警报灯扫过布满未知文字的操作面板。某种非人的哀嚎穿透鼓膜,像是巨兽垂死的嘶吼,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
——星舰。一艘正在崩溃的星舰。
汗水从他额角滚落,尚未滴下便被蒸腾成白汽。牙关咬得太紧,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本能叫嚣着扔掉那块该死的晶体,但某种更深层的首觉让他死死握住它。答案就在这些折磨人的碎片里。
“……封印……”一个陌生的词语无端浮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怪异音节,他却莫名理解了含义。更多画面闪现:巨大的环形装置沉入地幔,蓝色光流如血管般注入岩层;穿着银色防护服的身影在爆炸中汽化;一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晶核被强行拆解,分射向地球不同角落……
疼痛骤然升级。仿佛有烧红的钢钎捅进颅骨,粗暴翻搅着记忆。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右拳狠狠砸在岩石上,蛛网般的裂痕西下蔓延,焦糊味从指节间飘散。
停下。他对自己命令。控制它。你是掌控者,不是容器。
炎阳神髓在体内咆哮,原本温顺的能量变得暴烈难驯,与入侵的异种能量疯狂冲突。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脊椎像是被灌入了熔铅。某些被遗忘的画面突兀迸现:沙漠夜晚的篝火,雷震递过来的酒壶,秦雪在数据屏幕前微蹙的眉头……属于“夏天”的记忆碎片成了锚点,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底金光暴涨,掌中晶体的光芒被强行压制,一点点黯淡下去。混乱的幻视开始减缓,逐渐凝聚成一段连贯的片段——
黑暗的太空。一艘流线型银色星舰拖着能量泄漏的尾迹,失控旋转着冲向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舰体表面覆盖着陌生的几何纹章,部分装甲己在高温中剥落融化。内部通讯频道充斥着某种急促高昂的语言,他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绝望的嘶鸣。
撞击前最后一秒,主视角锁定在一个多重锁闭的金属舱室上。舱门标记闪烁着危险的红色符号,内部某种东西正猛烈撞击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一个清晰的意念穿透所有杂音,如同最终指令:
【封印破损。执行最终协议。分散“火种”。】
画面戛然而止。
夏天喘息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掌心的晶柱碎片己化为灰白残渣,龙渊灼痕依旧发烫,但温度正在回落。头痛余波阵阵袭来,带着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