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城市的马路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乔曦始终一言未发,目光落在车窗外熙攘的人群与密密层层的楼宇之间。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肖旭然双手握着方向盘,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汪总监来这里是看他干妈。之前他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一下他弟妹,没想到,那个‘弟妹’会是你。”乔曦听了,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地解释一句:“汪学长是我老公的大学室友,认了我婆婆做干妈。”肖旭然顿了顿,视线仍看着前方路面:“你最近……还好吗?”“挺好的。”乔曦出于礼貌地回答,目光却始终放在窗外,看着一幢幢高楼从视野里滑过,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光影。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车内,也不在肖旭然身上。“是嘛?”肖旭然听出了那份敷衍,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沉默下来,静静地开着车。又过了一会儿,肖旭然再度开口:“对了,你是要去江澈那儿吧。汪总监只给我说是去朝华区,不知是哪个小区?”“朝华公园一号院。”乔曦淡淡回答。“呵,”肖旭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朝华区有名的高档小区啊。”那话里的弦外之音,似乎在暗讽乔曦爱慕虚荣。这一次,乔曦只是把目光放得更远些,什么也没有说。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又往前开了一段,终于在朝华公园一号院的大门口缓缓停稳。“麻烦了,再见。”乔曦说完,没等他回应,便径自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了出去。“当初我们分手之后,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肖旭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乔曦探出车外的身子微微一顿,回过头去,正对上肖旭然转过身来的目光。他注视着她,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乔曦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你们毕业之后,我联系不上你,就写了一封信,托张婷婷转交。不知道……你收到了吗?”乔曦的表情僵住,随即恢复如常。她沉默了两三秒,才淡淡回了一句:“收到了。”她的确收到了,却不是刚毕业的时候,而是不久之前。就在那次室友聚会之后,她收到了张婷婷寄来的一个快递。拆开一看,里面有一个信封,上面的落款赫然是“肖旭然”三个字。她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把信丢进了书桌旁的纸篓里。旧人写的,无外乎是一些旧事,她是真的懒得看,也觉得没必要看。可没想到,张婷婷的电话紧随而至,像是算准了信已经送到她手上。电话里,张婷婷最终将一切和盘托出——毕业那年,就在乔曦拿到瑞安集团管培生offer之后,肖旭然曾托她转交一封信。张婷婷承认,她当时出于好奇先拆开看了,信里大意是说,只要乔曦愿意复合,他就会立刻同管莹分手。张婷婷思来想去,觉得肖旭然这样首鼠两端实在不地道,也觉得这封信若真转交到乔曦手上,对管莹也不公平。于是她私自将信压了下来,始终没有交给乔曦。“那你现在,怎么又想转交了?”电话里,乔曦的声音冷淡而平静。“乔曦,你现在都有江澈了,还会看他肖旭然一眼吗?”张婷婷在电话那头半开玩笑地揶揄。这话说得酸,乔曦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反问:“看样子,你们还做功课了?”“你老公这么有名,我们稍微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吧。”张婷婷的语气松快了些,“乔曦,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桃花运怎么就那么好。无论是当初学生会风云人物肖旭然,还是那个毕业这么多年,仍是帝大传奇的江澈,居然都喜欢你——看来,这个世界还是看脸的!”“也不一定吧,”乔曦站起身,走到窗边,“兴许那时候,我要是没拿到瑞安的offer,肖旭然还会继续对管莹忠贞不渝呢?”电话那头传来张婷婷的轻笑,接着,她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些,问:“乔曦,如果没有江澈,现在的你还会接受肖旭然吗?”“不会。”乔曦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秒犹豫。其实,早在肖旭然当初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家境更好、对他前途更有助益的管莹的那一刻,乔曦就已经看透了他。她看清了他的计算,也看清了成年人之间赤裸的等价交换——感情在他那里是可以量化的,是可以比较优劣、取舍得失的。也是从那一刻起,她对肖旭然就不再有任何感觉了。往事在乔曦脑中一闪而过。而此刻,她已然站在车门外。肖旭然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释然:“原来如此……我竟还天真地以为,是她压根没转交给你。”他顿了顿,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乔曦身上:“若当初是我年少不懂珍惜,如今,你还愿不愿再给我一次机会?”乔曦喉间一噎,旋即回过神来:“肖……学长,你不会愚蠢到要去和江澈争同一个女人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肖旭然愣住,显然没想到乔曦说话居然这么不讲情面,尬笑了一声,说道:“是啊,我哪儿争得过他……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幸福。”乔曦隔着半开的车门,对他报以一个得体而疏淡的微笑:“谢谢。”说完,她关上车门,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帝都高级法院。十二楼某间会议室内,帝都第五中级法院副院长赵继科正端坐其间,李潇墨跟谭珂陪同在侧,闲谈等候。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人齐齐抬眸,只见江澈快步走了进来。“抱歉,久等了。”江澈进门后利落地脱下外套,随手递给谭珂挂起。赵继科连忙起身相迎,江澈却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径直在桌首的主位落座。李潇墨眼疾手快,已经斟好一杯茶递到他手边,又将一沓材料放在他面前,随后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哪里哪里,是我占用了您休息的时间,等一会儿也是应当的。”赵继科重新坐回会议桌旁,语气恭谨。江澈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随即落在面前的公诉文书上——标题赫然写着:傅瑾修涉嫌重大刑事犯罪案。赵继科清了清嗓子,简要汇报:“领导,这个案子虽案发地在港城,但犯罪嫌疑人是在帝都投案。自投案以来,公安方面始终未能取得任何有效供述。所幸港城方面侦查人员返还的证据链条尚属完备。公诉量刑建议为:死刑,立即执行。”“零口供定罪?”江澈一边翻着公诉状,唇角微勾,“还真会给咱们上难度。”此案历时已久,帝都公安在审讯环节却始终未能取得突破,相当于把压力给到了法院。赵继科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在周末打扰您,可这案子周一就一审开庭了,由我主审,心里实在没底。毕竟案情重大,又涉及港城因素,要在零口供基础上定罪……”“不用担心,”江澈合上诉状,语气沉定,“按照咱们常规庭审的节奏来。这个案子,高院会全程跟踪把关。”“一审结束后,对方大概率会上诉。我也是怕万一庭审中出了什么纰漏,被对方抓住把柄,到了二审就不好应对了。”赵继科仍有些放心不下,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不过,二审的话……您真的不打算亲自审理吗?”“这个案子我关注过,难度在可控范围,不至于我亲自审。”江澈语气从容,自带一份安定人心的沉稳,“一审你按程序推进即可,二审翻案的可能性极小,不必太过紧张。”赵继科沉吟片刻,又问:“那二审主审法官的人选,您倾向于由谁担任?”“刑三庭庭长梁冰玉。”江澈答道,“周一上班的时候,我会跟她交代一下。”赵继科点了点头,直属上司既已明确表态,他心中也算落定。随即又想起一事,说道:“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就因此案,市检察院第五分院和市公安局已陆续收到港城傅氏集团的多封律师函,说不定过段时间,高院也免不了。市检五分院还算克制,郭检察长已让秘书作礼节性回函;但市公安局那边,听说……反应相当激烈。”江澈唇角微弯,来了兴致:“哦,张局怎么说?”赵继科笑了笑:“听说他让值班民警把寄来的律师函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全程就说了四个字——”他顿了顿,“无法无天!”江澈拿起杯子正要喝茶,闻言直接笑了出来,索性又放下了茶杯。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神色微微一凝,随即跟赵继科说了声“失陪”,起身走出会议室。出了会议室的门,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轻柔:“小曦,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江澈没有说话,握手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太了解乔曦——若非真的有事,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天神,”对面,乔曦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我真的好怕,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你也就离开了……”江澈心头猛然一沉,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问:“小曦,你在哪里?”:()乌蒙山的星河辰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