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公里的深空巨眼,就悬停在观测仪画面的正中央。
那不是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团被极度压缩的黑洞物质,连光线、时间与因果都在那绝对的虚无中坍塌。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却带著一种让高维生命都会战慄的“凝视感”。
帝途·噬荒號的车厢內,死寂得落针可闻。
王虎那条刚刚从引力坍缩中勉强恢復了一点知觉的机械臂,此刻正发出极其悽厉的“滴滴”警报声,液压管路內的合成油因为检测到无法理解的空间曲率而疯狂沸腾。守財灵把自己的小胖身体死死塞进宝箱最深处,连一根头髮丝都不敢露出来。小火原本熠熠生辉的金色竖瞳,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死死抠著中控台的边缘,指甲翻卷出血。
在这样终极的压迫感面前,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唯独苏元。
他依然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左眼暗金色的流光与右眼纯白的光晕交替闪烁。他直视著那片能够碾碎星辰的虚无,嘴角那抹危险的笑意甚至都没有淡去半分。
就在这时,苏元掌心那原本已经冷却的“车”字烙印,再次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
一排刺目的血色文字,无视了车厢內“唯一领土”的物理隔绝,直接烙印在苏元的视网膜上。
第三关规则:【迴响的终焉】
“在『终焉迴响的注视下存活。”
“禁止对『迴响本身进行任何形式的『抹除、『吞噬或『伤害。”
“违规者,存在归零。”
苏元眯了眯眼睛。
棋手的恶趣味,一如既往的直白。打不过可以跑,但现在的规则是,不准打,不准吃,也不准抹除。这是一道被焊死了所有出口的必死题。
规则宣告完毕的瞬间,那只黑洞巨眼,正式开始了“凝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引力潮汐。只有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以超越光速的频率,无声地扫过了整艘三千公里长的歼星母舰。
那是概念层面的“衰变律”。
母舰最外层的重型防能装甲,那些足以硬抗恆星风暴的星际合金,在这道波纹扫过之后,没有熔化,也没有碎裂,而是开始了无声的“风化”。装甲表面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构成物质的“坚固”概念被直接抽离,化作一片片灰白色的粉末,像头皮屑一样在虚空中剥落,向著“无意义的尘埃”极速退化。
苏元没有任何犹豫,右眼那纯白色的瞳孔猛然大亮。
“无”之概念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纯白色的规则纹路沿著他的眼角蔓延,试图將那股侵蚀母舰的衰变律直接从因果层面上抹除。
然而,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苏元释放出的纯白光芒,在接触到那只巨眼代表的“终极虚无”时,就像是一滴水珠落入了乾涸的沙漠,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瞬间被同化、吸收。
无效。
这是苏元获得“无”之概念以来,第一次遭遇彻头彻尾的失效。他用来抹除一切的利刃,被更庞大、更深邃的虚无直接吞掉了。
“呃啊——!”
王虎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他那条粗壮的机械右臂,並没有遭到任何物理打击,但却在往外疯狂地喷吐著火花与黑烟。金属零件正在失去“作为手臂的定义”,齿轮变成了扭曲的铁块,液压杆化作了无意义的金属泥。这种概念剥离的痛苦,比直接砍断手臂还要恐怖百倍。
“主人!噬荒號的装甲……装甲在消失!”
小火悽厉地尖叫著,他身为列车灵,清晰地感受到帝途·噬荒號那坚不可摧的黑曜石鳞片正在失去光泽,被死灰色的衰变律层层剥开。
他们看著那个一向所向披靡、连高维规则都能当点心吃的苏元,此刻竟然对这股衰变束手无策,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邃的绝望,如附骨之疽般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臟。被杀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存在的痕跡正在被一点点擦除。
就在车厢內的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时。
苏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一种看穿了某种拙劣戏法的嘲弄。
“不能吃,不能打,连抹除都不行……”苏元收起了右眼的纯白光芒,散去了所有对抗的姿態。他伸手按在面前的中控台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暗金色的面板,“所以,你是想让我餵饱它?”
苏元抬起头,那只暗金色的左眼中,流转著疯狂到极致的理智。
“小火。”
“在……在!”小火颤抖著回应。
“接通母舰中央动力矩阵的输出阀门,把我们刚刚抽乾的那片液態星核能量,连同所有的备用能源,全部调出来。”苏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外卖,“开到最大功率。给外面那个大眼珠子,喷过去。”
“什么?!”王虎顾不上机械臂的剧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大!那东西连光都能吃,你把能量餵给它,这不是加快它消化我们的速度吗?这是自杀啊!”
小火同样面无血色,但他对苏元的服从是绝对的。他咬著牙,颤抖著双手拉下了中控台上那个血红色的总控推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