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绕过茶几拦住他,不打招呼地又拽过他的手臂。
她总是这样,拉他的手像是受到惯性动作驱使,而他脚步跟过去又仿佛一万次这样照做过。
周裕树嘴上不情愿,叫着“我要睡觉”“你到底要干嘛”,腿上还是很自觉地跟着陆西。
餐桌边有张手写的大字版公约,标题为“特别的人”。甲方陆西,乙方周裕树,他们约定好互帮互助,尊重彼此,包容对方,为了建设更和谐更美好的家园。
陆西让他签字画押。
周裕树又开始发牢骚:“没搞错吧!”
磨磨唧唧不像样,陆西化身急性子,抓着他的就让他摁手印,并且友情提示:“这个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接着,就跑去贴在了大门上。
陆西扭头,怡然自得地看着周裕树,好像在宣告胜利。
周裕树没说什么,摆摆手溜回了房间。
周裕树在房间里工作,屏幕亮着,光标闪烁,一串复杂的数据写到一半暂停。他有些分心,总想起这几天里的生活边角料。
代码写着写着,下意识把脑子里的话写了出来。
他垂着头抓抓头发,又按着删除键,一个个删掉了“specialpern”这串词。
到了第二天,尚总在会议上劈头甩下文件,问周裕树:“这是什么?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周裕树说:“我只搭了个框架。”
“框架,”尚总气笑了,“我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搭框架。给你这么多时间,你只给我搭了个框架?你自己看看,这框架能看吗?”
他盯着屏幕,没有言语。
为了确保投影的画面清晰,会议室里关了部分的灯。周裕树坐在暗处,头一回,像被点了哑穴,一言不发。
“说话!周裕树。”
“我重新做。”他说。
下一秒,尚总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
陆伯海做好人,留他去办公室喝杯茶,周裕树婉拒了。
走出辛陆大楼,他望天深叹了口,又低头看着深深浅浅的掌纹,错觉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手生了。
以前写代码是吃饭的本事,现在手太生了,像个艰难复健的患者。
几个月前,尚总给了他机会,那件很久前被他脱下的孔乙己长衫终于又能穿回来,但是今天他搞砸了。
没心情去任何地方,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回老小区,站在入口处,周裕树看见了一颗笔挺而立的大树。
树叶颜色翠绿,季节的风却萧条,带来一丝丝冷气。
工作日,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这里空荡荡。
周裕树想起陆西说过这棵树被小区里的孩子命名为“cy”,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此时此刻看着这株cy,烦闷的心情纾解了一些。
他缓步走近,盯着新旧岁月交替的树皮,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