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陛下,臣此番率军北上,全赖陛下洪福齐天、皇恩浩荡庇佑。我军借着绝密情报,犹如神助般绕过了几乎所有的大荒哨骑。一路上风调雨顺,几乎不曾与大荒主力兵卒交手。偶有波折,也不过是在荒野上遭遇并顺手剿灭了极少数游荡的‘草原悍匪’罢了。”
说到此处,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恒,目光似有若无地向下瞥了一眼,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后,尴尬且惶恐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显然,那些所谓的“草原悍匪”,正是他当初绞尽脑汁安排去劫粮的京营假扮之卒。
如今这些功劳,全都成了方靖远履历上的添头。
方靖远并未察觉这段君臣间的隐秘交锋,继续昂声奏报:
“臣统帅大军直袭大荒王庭,直到距离王庭不足百里之处,大荒汗国似乎才大梦初醒,仓促间派出了数千骑兵前来阻拦。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万虎狼之师,臣麾下虽以步卒为主,但仅有的三万精锐骑兵,便足以形成碾压之势。那数千大荒骑兵在臣的铁骑冲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然则,当臣快马加鞭杀入大荒王庭时,却发现王庭大帐内早已空无一人。帐外主旗虽然依然迎风飘扬,但帐内金器中的奶酒甚至还有余温!臣立刻下令将三万骑兵散出去四下搜寻大荒可汗蒙鸷的踪迹,但大荒终究是那帮蛮子的主场,草原辽阔无垠,搜寻半日最终一无所获,甚至在复杂的沼泽地形中折损了少数骑兵。臣唯恐孤军深入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继续追击,在收缴了王庭大帐的财宝辎重与主旗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这番波澜不惊的经历,直听得朝中众臣一愣一愣的。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那个哪怕在氏族分裂时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赔款、纳贡和亲的大荒汗国?
数千人阻击,连可汗都吓得连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
众人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门外。
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时刻,没有人敢跳出来拂了皇上的兴致。
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因于此次远征行动的隐秘性,大荒汗国恐怕做梦也没预料到大炎王朝会骤然发兵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溃不成军。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好一个神兵天降!”
赵恒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抚掌大笑。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独掌大权的豪情。
“方爱卿!你统御二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踏破敌国王庭,扬我大炎国威于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实乃我大炎百年来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谋略,足堪为我大炎军方之楷模!”
赵恒阔步走下玉阶,亲自来到方靖远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爱将,朗声宣布了那道震动朝野的封赏:
“传朕旨意!方靖远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为‘镇国大将军’,位列正一品!赐紫金鱼袋,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镇国大将军”五个字一出。
朝堂上诸位大员的神色分外各异。
那些不知内情的官员满脸艳羡与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风水榭听过文斐然预测核心圈层官员,则纷纷低下头,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骇然表情。
只因大炎王朝国之柱石、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其世袭罔替的爵位正是“镇国公”!
皇上赐予方靖远这等针锋相对、甚至隐隐压过一头的名号,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在向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赵恒,就是要用这位新晋的镇国大将军,去名正言顺地取代镇国公慕容龙城的位置!
大炎北境那数十万雄兵的军权交接,已然箭在弦上,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阻挡这位年轻帝王的步伐。
当然,赵恒有自己的规划。这数十万大军接下来如何安排,他早有计划。
大军是绝不能久屯于京城的,这是大炎王朝开国以来定下的铁律。
哪怕是刚刚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亲封主将、名头响彻天下的“镇国军”,也不例外。
满朝文武,甚至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
不管他们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龙城接管边防,还是去其他地方驻扎,只要他们一走,京城便会恢复往常的平静。
在那些大人们眼中,只要没了这明晃晃的刀枪威胁,京城的秩序,依然会是他们文官集团主导的天下。
这其中,最期盼军队早日离开的,自然是当初在雅风水榭与文斐然密谋截断北征军队粮草军械的那批核心人物。
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以及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等几位商界巨头,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们虽然自诩行事缜密,但也绝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前的种种阴谋行径没有留下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