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儿下午看着培训班最后一批孩子离开,收拾好桌椅文具,才和林初一一同推着自行车上路。
夕阳斜斜铺在乡间土路上,热浪稍稍褪去,远远就能望见田埂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高大成弓着脊背,一手挎着竹篮,一手在花椒树丛间穿梭,专注地采摘着一簇簇通红的花椒。
两人停下自行车,支好车架。
林初一望着地里沉默劳作的高大成,眉头微蹙。
金枝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平稳:“一一,你先回家。我和他谈谈。”
林初一迟疑看向母亲:“妈,需要我陪着吗?”
“不用。有些话,我单独和他说合适。”
金枝儿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田地里的高大成身上,“你大姐在家等着,你先回去陪着她。”
林初一点点头,没有再多劝,跨上自行车,朝着家里的方向骑去。
金枝儿缓步踏上田埂,脚下踩着干燥的黄土,慢慢走到花椒地旁。
高大成听见脚步声,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见来人是金枝儿,动作瞬间僵住,局促地攥紧手里的花椒枝,慌忙站起身:“妈。”
他脸上晒得通红,脖颈布满细密汗珠,手上被花椒刺扎出不少细小红印,竹篮里已经积攒了大半筐鲜红的花椒。
金枝儿静静打量他片刻,开门见山:“这些天你天天过来摘花椒,我都看见了。我知道你心里懊悔,想弥补。”
高大成喉结滚动,低声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晓晴。我……我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有心弥补是一回事,能不能被原谅,是另一回事。”
金枝儿语气平静,不带苛责,却格外清醒,“晓晴怀着孩子,前段时间受了太大委屈。
她没有四处控诉你,已经足够体面。”
高大成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我想好好跟她道歉,想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从来不是靠低头干活换来的。”
金枝儿缓缓开口,“当初是你自己界限不清,引得风波四起,流言传遍整条村子整个镇上。
晓晴心寒不是一时兴起。她现在需要安心养胎,不想被琐事打扰。”
“我可以改,以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和旁人牵扯不清。”高大成急忙说道。
金枝儿淡淡看着他:“这话你不必急着对我说。你要明白一件事:晓晴有选择离开的权利。
不要用日复一日的劳作,逼着她心软、逼着她愧疚。真正的悔改,不是一味自我感动。
先好好冷静一段时间,不要频繁上门打扰她。等她愿意面对你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再好好谈一谈。”
晚风拂过,花椒枝叶沙沙作响。
高大成沉默许久,沉重地点了点头。
金枝儿说完,不再多留,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高大成站在花椒丛中间,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迟迟挪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