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仿佛打开了闸门。
她疯了似的將能看到的东西统统扫落——妆檯上的铜镜、脂粉盒、首饰匣;书架上的瓷瓶、玉摆件;甚至墙上的掛画,都被她扯下来撕得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边砸一边哭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门外两个婆子听见里头动静越来越大,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急忙往正院跑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赵氏便匆匆赶来。
一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哗啦”又一声巨响。她快步走进房中,只见满地狼藉——碎瓷、散乱的书籍、撕破的绸缎、砸坏的妆匣……几乎无处下脚。
陈芷兰站在废墟中央,髮髻散乱,衣襟沾著泪渍,手里还抓著一个缺了口的粉彩花瓶,正欲往地上砸。
“住手!”赵氏厉声喝道。
陈芷兰手一顿,抬眼看见母亲,泪水更是止不住:“母亲!您为什么……”
“你若再这般闹下去,”赵氏打断她,声音冷硬,“我便让你父亲將你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好好磨磨性子!”
这话说得重,陈芷兰愣在原地,手中的花瓶“咚”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赵氏看著女儿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再看看这一室狼藉,心中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可丈夫的话犹在耳边——漕运案水深,送苏云朝是押注,更是险棋。
芷兰是他们唯一的嫡女,怎能往火坑里推?
她深吸一口气,对跟进来的丫鬟婆子道:“收拾乾净。”
又放缓了语气,对陈芷兰说,“芷兰,你过来。”
陈芷兰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哭。
赵氏走过去,將她揽入怀中。
女儿的身子微微发抖,哭得抽噎。
她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兰儿,母亲不会害你。你父亲……也是心疼你。有些事,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懂的。”
“可我……我就是喜欢萧大人……”陈芷兰伏在母亲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人……母亲,我难受……”
赵氏眼眶也红了。
她如何不懂?
少女怀春,一眼倾心,本就是最纯粹又最无奈的情愫。
可生在官宦之家,许多事由不得儿女私情。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轻声哄著,任由女儿將泪水浸湿她的衣襟。
窗外天色渐暗,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收拾著满室狼藉。碎裂的瓷片被扫走,撕破的字画被捲起,倒地的家具被扶正……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原样。
陈芷兰哭了许久,直到再没力气,才在母亲怀中渐渐平息。
她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苏云朝明日就要去迎宾苑,就要见到萧珩,就要……成为他身边的人了。
而她,只能被关在这四方的院子里,看著梅树开花、落叶,等著不知哪一日,母亲为她寻一门“不差”的亲事。
“母亲,”她哑著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赵氏没有回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答案,其实早已明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陈府。
东厢客院里,苏云朝正对镜试戴一支珍珠步摇;西厢闺阁中,陈芷兰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