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扬州北门外,霜色正浓。
官道两侧,早已候满了送行的官员。
緋袍绿袍错落,在冬日的薄雾里影影绰绰。
眾人呵出的白气此起彼伏,偶有低语声,也很快被寒风吹散。
萧珩立在马前。
他今日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那件石青色貂鼠大氅,墨发束得齐整,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峭拔。
身后是郭千陵拨给他的三十精兵,甲冑齐整,肃然列队。
杨慎矜与郭千陵站在他身侧。
“萧大人一路顺风。”杨慎矜拱手。
萧珩还礼,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城门方向。
晨雾太重,什么都看不清。
他知道她不会来。昨夜他说了,早晨寒气重,不许她送。她应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
没有。
他翻身上马。
“启程。”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前行。
就在此时,官道旁一处枯柳下,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茶白色的大氅,在灰濛濛的晨雾里,像一抹淡淡的云。
萧珩的呼吸一滯。
那人影立在柳树下,不远不近,恰好能让行伍中的人看见,又不至於挡了道。晨风拂过,吹起大氅的一角,露出內里雨过天晴色的襦裙——那顏色他认得,是他亲自选的料子,是那日在竹影巷,她穿著在窗边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的。
她今日梳了隨云髻,只簪一根白玉兰苞簪,素净得不像来送行,倒像只是路过。可那目光,隔著晨雾,隔著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萧珩勒住韁绳。
队伍停了。
眾官员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何事。
下一瞬,萧珩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策马向那柳树奔去。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
杨慎矜眉头微挑,郭千陵也怔了一怔。那些官员们更是目瞪口呆,目光追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又落向柳树下那个茶白色的人影。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却不敢出声。
萧珩策马奔到近前,翻身落地,几个大步跨到那人身前。
然后,他伸手,將她拥入怀中。
那动作太快,太猛,像怕晚一步,她就会消失。
满场寂静。
青芜被他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她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疯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一丝嗔怪,“我悄悄来送你,是想给你惊喜的。你倒好,莫非要將这惊喜变成惊嚇?”
萧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
晨风里,她髮丝间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冬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