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苏云朝皆在萧珩身边贴身伺候。
晨起送膳,午间布菜,晚时添茶,桩桩件件做得周全妥帖。
她似乎真將自己当成了寻常侍婢,进退有度,言语恭谨,连抬眼望萧珩的次数都掐得恰如其分——既不过分热切惹人生疑,亦不刻意疏远显得生分。
青芜暗中观察了几日,竟未发觉任何异常举动。
那苏云朝每日卯时起身,先去厨房帮王嬤嬤备膳,辰初准时將早膳送入东厢房。
之后或在廊下做些针线,或帮著洒扫院落,午膳晚膳亦是如此循环。
偶尔与常顺、王嬤嬤说笑几句,也是温言软语,毫无逾矩。
若非早知她是杜文谦送来的眼线,单看这几日行止,当真会以为只是个勤勉本分的丫鬟。
有了苏云朝接手这些琐事,青芜倒是清閒不少。
她乐得自在,每日除了晨昏定省时在萧珩面前露个面,其余时候大多待在自己房中。
借著这几日空閒,她將那份酝酿许久的契约细细擬了出来。
——若萧珩允她回长安经营包子铺,铺面、本钱她自筹,所得利润分他两成。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连日后可能出现的纠纷、拆伙细则都一一列明。
她反覆看了三遍,自觉已留足討价还价的余地,这才满意地叠好收进妆匣底层。
是了,还得寻个机会再与萧珩提一提上次之事,才好顺势拿出契约。
正思忖间,忽又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封家书。
信应是母亲托巷口代写书信的秀才写的,字跡工整却透著生硬,只说一切安好,让她在扬州“好好学艺”,勿要掛念。
说到学艺……青芜抿了抿唇。
既对母亲说了是来扬州学点心手艺,戏便要做全套。
否则將来回了长安,连一道像样的扬州点心都做不出来,岂不惹人生疑?
念头一起,她便坐不住了。
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打算去厨房寻王嬤嬤请教几样点心做法。
刚迈出门槛,却见游廊那头,苏云朝正缓步走来。
她今日换了身浅杏色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间簪著那支素银簪子,步履轻盈,神色温婉。
“沈小哥,”苏云朝在几步外停下,含笑开口,“大人让你去书房伺候笔墨。”
青芜脚步一顿,心中暗嘆——果然清閒不得。
面上却只恭敬应道:“多谢苏姑娘告知,我这便去。”
苏云朝轻轻頷首,目送她转身往东厢房去,唇边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这三日她自认做得尽善尽美,可一涉及到书房重地、文书笔墨之事,萧珩仍是唤了沈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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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防备著她。
她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舅舅那边,她本已想好诸多藉口应付,从未想过真要做什么背主之事。
可这份不被信任的疏离,仍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委屈。
深吸一口气,苏云朝將情绪压下。
日久见人心,不急。
她理了理衣袖,重新掛上温婉笑意,转身往后罩院去了。
书房內,萧珩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执笔写著什么。
青芜推门而入,规矩地立在三步外:“大人有何吩咐?”
萧珩未抬头,笔尖在宣纸上流畅游走,声音平淡:“你这几日倒是乐得清閒,可是忘了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