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是来看自己有没有入选的,以他的身份,参加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是来看,自己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將林晚秋的名字给拿掉。
顾长庚的目光从上到下,像篦子一样细细地扫过。
当他看到学生那一栏,排在最顶上、最显目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写著“林晚秋”三个清秀的楷体字时,
他那颗悬著的心,才“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让顾长庚惊喜的是,林晚秋的名字不仅没有被拿掉,反而被放在了学生名单的第一个。
他长长地、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鬱结之气也仿佛隨著这口气一同吐了出去。
对於林晚秋能入选,其实没人会存在质疑。
无论是从她发表过的文章,还是平日里的文学功底来看,她入选都是实至名归,甚至可以说是眾望所归。
顾长庚真正担心的,是自己母亲会因为偏见,从中作梗。
现在看来,母亲在公事上,还是守住了底线。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哎呀,晚秋你快点!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是赵秀梅的声音。
顾长庚一回头,就看见赵秀梅正拉著林晚秋的手,一路小跑著往这边赶来。两个人鼻子都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哈出白色的热气。
看到顾长庚,赵秀梅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顾老师好!”
打完招呼,她也顾不上別的,拉著林晚秋就要往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嘴里还念叨著:“借过一下,麻烦让让,谢谢啊!”
就在这时,顾长庚清了清嗓子,轻声喊了一声:“林晚秋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晚秋和赵秀梅的耳朵里。
赵秀梅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她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看顾长庚,又看了看林晚秋,就立刻鬆开了林晚秋的手,自己一个人奋力地往人群里闯去。
顾长庚没理会赵秀梅,只是对林晚秋示意了一下,指了指旁边那棵光禿禿的大槐树下,那里人少,清净些。
林晚秋心里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派出所的事,他毕竟也算是帮了忙。
於是,她也没说什么,默默地跟著顾长庚走到了大槐树旁边。
顾长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碾了碾,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提前说出来,免得她到时候措手不及。
他抬起头,看著林晚秋,眼神很认真。
“我刚刚看到了,你入选了沙龙名单。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她那双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顾长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缓缓说道:
“那个……《人民文学》杂誌的编辑部主任,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