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王朝,金銮殿。
死一样的寂静。
龙椅上的永熙皇帝萧景琰,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殿下,靖亲王萧晏辞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湿透,华美的蟒袍上沾满了污泥和水草,正筛糠般地发抖。他已经将金沙段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完了。
可是,没人信。
或者说,没人敢信。
“逆流而上……不用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哆哆嗦嗦地问,像是在问一个神话故事。
“铁甲……箭矢不入?”兵部尚书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一撞……就碎了我们五层的旗舰?”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永熙王朝满朝文武的脸上。
萧晏辞只是麻木地点头,嘴唇发紫,眼神空洞。他亲眼所见的地狱,在这些人的嘴里,却成了天方夜谭。
“废物!”
萧景琰一把将手中的玉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百艘战船!三万水师!竟被十几艘来路不明的怪船,打得丢盔弃甲!你还有脸回来见朕!”
萧晏辞猛地一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父皇……那不是船,那是怪物!是水里的铁甲巨兽!我们的船在它们面前,就像木头玩具!”
“够了!”萧景琰怒吼,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想听这些。他只知道,永熙立国百年,赖以自傲的镇江水师,没了。那条被他们视为自家内湖的长江,一夜之间,成了一条通往自家大门的,不设防的通道。
“泰昌……朱平安……”萧景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个在他眼里,只配在北方吃沙子的邻居,那个他认为只是运气好才得了天下的毛头小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造出了能随时扼住他咽喉的武器。
“陛下!”一个老臣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长江天险已失,金陵门户大开!恳请陛下,即刻遣使议和,向泰昌……称臣纳贡,以求自保啊!”
“议和?”萧景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觉得,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猛虎,会跟一只断了腿的肥羊,讲道理吗?”
他缓缓坐回龙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传令,关闭所有沿江港口。从今日起,片板不得下水。”
“另外……”他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派人去一趟昭明,告诉燕景澄。他养的好儿子,已经在磨刀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若是不懂,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
泰昌,京城,御书房。
暖炉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
朱平安刚刚看完周瑜发回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战报写得很简单,甚至有些敷衍。
“臣奉旨巡江,遇永熙水师挑衅。敌船百余,不堪一击。我军无一伤亡,敌舰尽数瘫于江中。另,永熙靖亲王受惊落水,已自行游回,请陛下勿念。”
朱平安将战报递给一旁的贾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