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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石（第2页）

不是主角，是之前谈妥的一个配角，戏份不重，但他看过剧本，喜欢那个角色眼里的疲惫和不肯低头的固执。小慧确认过档期，说萧哥那边没意见。

化妆师是他合作过几次的老熟人，见他进来，抬眸笑了一下：“瘦了。”

苏燃笑了笑，没有解释。

化妆刷扫过眼尾那颗淡红的点，粉扑按上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镜子里的人带着陌生的熟悉感。

像他刚来四十二楼那段时间。那时萧景淮会亲自带他去试镜，在车里把剧本拆给他看，一句一句地讲角色的心理动机。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萧景淮的声音不高，带着某种冷冽的、一针见血的精准。苏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偶尔被问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沉默着继续翻剧本。

那时他什么都不怕。

不，也是怕的。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那份从天而降的S级合约，怕推开那扇门之后，发现门后是空的。

但不怕萧景淮。

那个人严苛，挑剔，完美主义到近乎刻薄，可他给的每一次反馈都精准地落在苏燃最需要的地方。像刀，但不是为了刺伤，是为了削去多余的、遮蔽本质的部分。

那时的苏燃，以为这就是全部。

此刻他坐在片场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保温杯，热水蒸腾起薄薄的白雾。左手小指的尾戒在化妆灯下反射着安静的银光。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不是枷锁了。他想。

至少不全是。

场务过来叫他。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苏燃起身，把保温杯放在椅边，走进那片被灯光照成白昼的拍摄区域。

尾戒的光芒隐没在镜头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走得很稳。

像五年前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时一样。

不，比那时更稳。

那晚收工后，苏燃回到公寓。

他坐在落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沉默的海。夜航的飞机从云层下缓缓掠过，红绿灯一明一灭，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呼吸。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小慧发来明天的日程安排。末尾附了一句：“萧哥说下周还有一个案子，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去。”

苏燃没有回。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尾戒贴着小指的皮肤，已被体温焐成与血肉无异的温度。

他想起萧景淮在那座城堡里说的那句话。

“等你想好要去做什么。”

他那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还能做什么？回来，自然是投入工作。

此刻他坐在这间他离开过、又回来的房间里，望着城市的夜，忽然有些明白了。

回来，不是回到四十二楼，不是回到片场，不是回到任何一个具体的地点。

是回到某个他曾经站在萧景淮身侧、可以坦然直视那双眼睛的时刻。

那个时刻，在六十一楼那扇门滑开时消失过。

而现在，它正像窗外的夜航飞机一样，从云层下缓缓露出微光，在沉沉夜色里闪烁。

手机也在茶几上一明一灭的闪烁着，提示未读消息。

苏燃随手拿起，看完小慧发来的，密集的日程安排。

不能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了，得睡觉了。

他起身，走向大床。床头柜上的暖石静静卧在深蓝色丝绒里。苏燃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