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走向摆在镜墙前的那把高背椅。
五年前,苏燃无数次站在这把椅子前面交作业,等待一句评判。五年后,他跪在同样的位置,仰视着同一个方向。
有人打开训练室前面的大门,镜墙映出一张张充满好奇的少年男女的脸,训练营所有学员都列队在门外,目光灼灼地向这边望来。
萧景淮落座。
他没有开口。训练室里的寂静像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冒犯。
托盘被白助理轻轻放在萧景淮手边的矮几上。深褐色的木质,纹理细密,衬着暗红丝绒。丝绒上静置一只窄口杯,杯身是磨砂的深红,像凝固的血,又像将熄的炭。
杯中有液体,约莫七分满。颜色比杯壁更深,近乎黑褐。日光灯下,液面静止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苏燃认出了这个味道。
龙血树汁。
训练营的“常识课”讲过这东西。传说中龙血树是巨兽临终时渗入地脉的最后一滴血,千年成木,万年凝汁。饮下它的人,将以此身为契,与缔约者共享命途。
不,不是共享。
是交付。
他当时抄着笔记,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杯液体会摆在自己面前。
萧景淮开口。
“抬头。”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严厉。
苏燃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六天前苍白了许多,眼尾那点红在这片苍白里也褪色几分。他仰望着萧景淮,像望着黑暗中唯一的光,他告诉自己,这是……他无法挣脱的宿命。
萧景淮与他对视。
镜片后的目光无法捕捉。苏燃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压缩在那两片薄薄的冷光里,渺小,安静,等待发落。
“契约第三十七条。”
萧景淮说。
这不是问句。这是命令。
苏燃喉间发紧,低声念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平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缔约双方,不得相欺,不得相害,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双方置于已知的危险而不予警示、援救……”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这是五年前他背过的东西,刻进骨血里的条文。训练营每个人都要会背,尽管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用不上它。
“……受约方若以自身性命要挟、试探,视为主动毁约,缔约者有权裁定缔约关系是否终止,且毁约方需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他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萧景淮眼底似乎掠过什么。太快,快到无法辨认,快到让苏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镜片反光的角度变了,如此而已。
苏燃念完。
训练室里静得像深海。
萧景淮看着他,半晌没有言语。
那目光太沉,像压着千钧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