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燃移开手机光,借着对方手中那种老式强光手电的散射光,看清了来人。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制服,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在强光反射下显得有些浑浊,但步伐很稳。他胸前别着的工牌显示,他是大厦后勤部的夜班员工,姓秦。
“秦师傅?”苏燃松了口气,好歹不是独自一人困在这黑暗里,“这是停电了?”
“线路老毛病,偶尔抽风。”老秦慢悠悠地说,用手电四下照了照,“闸门也是联动自动落的,怕出事。维修部那帮小子估计正捣鼓呢,得等会儿。”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苏燃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承重柱,默默等待。老人似乎也不着急,关了手电节省电量,摸出半包压得有些变形的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大概是顾及场合。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找点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等待。
“您在这儿工作很多年了吧?”苏燃随口问。
“是啊,打从这楼还是基坑的时候就在了。”老秦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开,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平淡,“看着它一层层盖起来,看着里头的人来来去去。明星、老板、经纪人……光鲜亮丽的,灰头土脸的,我都见过。”
话题就此打开。老人或许是长夜寂寞,难得有个听众,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
“这大楼啊,看着气派,里头故事可多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些地方,白天看着一个样,晚上关了灯,又是另一个样。有些东西……不能说,也说不清。”
苏燃被勾起了些许好奇,也为了驱散黑暗带来的不安,顺着问:“比如呢?”
老秦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中隐约可闻。然后,他用那种讲述古老传闻般的、压低了的嗓音说道:
“听说过‘魂瓶’吗?”
苏燃一愣,这个词听起来古老而诡异,与这座现代化的玻璃大厦格格不入。“……什么瓶?”
“魂瓶。古时候有些地方,人死了,下葬时除了陪葬品,还会放个特制的瓶子,说是指引魂魄,或是收容些放不下的念想。”老秦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的,“咱们这楼里……也有类似的说法。”
“大厦里……有墓地?”苏燃觉得这说法有些荒唐。
“不是墓地。”老秦否定得很干脆,“是另一种‘收容’。我听楼上巡夜的老哥们儿醉后含糊提过一嘴……说这楼芯子里,有些房间,不放文件,不放设备,就放瓶子。各种各样的瓶子,玉的,瓷的,水晶的……每一个里头,据说都装着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就不知道了。有人说,是那些曾经在这里登顶、光芒万丈的人,留下的一缕‘印记’。也有人说,是代价,是抵押品。还有更邪乎的,说那就是被抽出来的‘命纹’,有了它,就能再造一个相似的‘星’出来……”老秦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戛然而止,自嘲地笑了笑,“嗨,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怪谈,上夜班的人闲着瞎扯淡罢了。”
黑暗里,苏燃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但那话语中的细节,各式各样的瓶子,被“收容”的“灵魂”,这些似乎都与“造星”隐约的关联。他只觉脊背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将其归咎于环境与故事氛围,并未深想。
应急灯忽然闪烁了几下,远处传来卷帘门重新启动的轰鸣。光明和通讯迅速恢复。
“得,修好了。”老秦拍拍衣服站起身,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员工模样,“赶紧回去吧,小伙子,夜里凉。”
苏燃道了谢,寻着安全通道离开。
那个关于“魂瓶”的诡异夜谈,很快被繁忙的通告和剧本淹没,沉入记忆底层,蒙上一层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