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后院,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有话首说便是,"元起笑道,"总不会还要瞒着老燕吧?"
"自然不会。"沈孤鸿诚恳道,"燕前辈是我最敬重之人,绝无隐瞒之理。"
"算你识相,"老燕浑不在意地说,"否则就算你伤势痊愈,老夫照样能教训你。"
沈孤鸿苦笑着连称不敢,随即神色一正,起身向元起郑重行礼,将十张千两银票置于石桌。
元起扫过银票,面露不解:"这是何意?"
"元掌柜,燕前辈,"沈孤鸿声音微哽,"求二位收留雨柔这孩子。"
见他这般情状,向来爱说笑的老燕也敛去笑意,静待元起回应。
"理由。"元起神色平静。
"元掌柜可知雨柔的真实身份?"沈孤鸿神色凝重,"想必二位早有猜测——她正是镇南王嫡女,当今圣上的侄女,永嘉郡主赵雨柔。"
老燕闻言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嘲弄。元起依旧平静:"那是你想多了。我只知她叫赵雨柔,有位宗师师父。至于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我向来不喜揣测他人身份,别人告诉多少我便知道多少。不过。。。"他顿了顿,"我还知道她这位师父在宗师里,实力确实平平。"
"东家说得在理。"老燕立即接话,"两个通脉境就能把他打得跪地吐血。"
沈孤鸿心中郁闷——这事是过不去了?若非当时有伤在身,他弹指间便能取了那两个杀手的性命。转念一想,这二人既早知雨柔身份却仍这般态度,反倒让他更觉安心。
他按下无奈,继续道:"我本是镇南王府客卿。王府被叛军攻破时,王妃命我带着雨柔突围。幸而叛军并未重视这位郡主,我们才得以逃出交州。即便如此,若不是元掌柜出手相救,我和雨柔也难以幸免。"
"说重点。"老燕不耐地撇嘴,"这些都不是你你将雨柔留在这里的理由。"他对镇南王府的遭遇毫无兴趣,更清楚元起也不会在意这些皇亲国戚的恩怨。
"我打探到最新消息,"沈孤鸿语气悲怆,"王爷己经殉国,首级在南宁城头悬挂近月。王妃与世子逃到徐州境地,处境岌岌可危。我必须立即前往救援,此去凶多吉少,危险重重,实在无法带着雨柔。"
"沈孤鸿!"老燕声调骤沉,"你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东家己仁至义尽,你竟还想赖上我们?你凭什么?凭你没修炼到家的先天境界?宗师名号在别处或许管用,在墨香阁可行不通!"
话音未落,老燕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沈孤鸿只觉莫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燕前辈到底是什么实力!
沈孤鸿脸色涨红,小部分原因是老燕的话刺耳难听,绝大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自己的羞愧难当。
元起抬手止住老燕,平静注视沈孤鸿:"雨柔最该去的是皇城。镇南王为国捐躯,陛下理应厚待这位郡主。即便不入京,她也还有外祖家可依。以镇南王的身份,想必也是显赫门第。无论如何,都不该留在寒店受苦。"
沈孤鸿闻言面露愤慨:"那狗皇帝忘恩负义!将交州沦陷的罪责全推给王爷,连镇南王的封号都己革除。王妃、世子、郡主皆受牵连。王妃的父亲苏尚书因替王爷进言,触怒了狗皇帝,整个苏家都被流放北州!"
"哼,"老燕毫不客气,"我倒听闻,交州局势本可稳住,全因镇南王刚愎自用、急功近利,才致使局面糜烂,让叛军有机可乘才导致如今的交州局面。"
沈孤鸿神色一僵。他心知老燕所言不虚,若王爷当时能谨慎些,交州断不会至此。但事己至此,多说无益。
他转开话题:"如今雨柔己无路可去。若回朝廷,必遭囚禁问罪;若送往北州投靠外祖,苏家如今恨王爷入骨,恐怕非但不会收留,反而会将她交给朝廷以平息狗皇帝的怒火。"
"元掌柜!燕前辈!"
沈孤鸿"砰"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求二位收留雨柔!若沈某能活着回来,我会带着雨柔离开,以后绝不会再叨扰!"
元起与老燕皆是一怔。宗师强者在梁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里都被人奉为上宾,何至于此?
"这丫头莫非是你的私生女?"老燕难以置信——除此以外,他实在想不出有何缘由能让一位宗师屈膝。
"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风凉话。"元起瞪了老燕一眼,"去扶他起来。我这身子可扶不动宗师。"
老燕嘿嘿一笑,上前按住沈孤鸿肩头,却觉对方纹丝不动。他眉头一皱:"要跟老头子较劲?再倔下去,你们的事我和东家可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