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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誓山盟（第1页）

叶六不经意间回头，便对上了唐小婉有些仓皇躲避的目光，她笑道：“小婉姐姐，可是我今日的穿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唐小婉低头道：“没有，你很好，今日的衣裳也好看，很衬你。”随后将目光瞥向小楼对面的冰渊，柳糕正在冰上练刀，说来也怪，这冰渊的温度奇低，旁人都不大受得住，但是柳糕哪怕是在水中都没什么影响，若不是她与闭气一途上并不算精通，高低也要试试能不能潜入水底看个究竟才是，不过这个念头被唐小婉打消，所以柳糕只能在溶洞冰面上练刀。

一晃三人已经来了唐门五日了，除开第一日的兵荒马乱，待叶六能下床行走之后，唐小婉就一力邀请两位女侠去她的住处修养，柳糕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唐门的速度，明明被打坏了不少梁柱，但是就这几天的功夫也被修缮完毕了，师远因为是男客，只能住在待客的地方，他当天夜闯女客居所一事被唐小婉竭力压了下去，所以他近期也老实了许多，外门的门派好危险啊，他想回花谷！

两人在露台上看着潭水对岸的柳糕，唐小婉终于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六娘，实不相瞒，我观你很是面善，不知道你家中可有兄长？”这几日她已经摸清楚了，叶娘子年方二八，而他要比之年长一些，若真有什么关系，也应当是兄长才对。

“诶？”叶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婉姐姐好眼力，我家中有数位兄长，他们最大的有比我年长二十余岁的，他们多在江湖上走动，我只有一位兄长，小小年纪便离家出走，我家中找了他许多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小婉姐姐这般问我，可是识得我哪位兄长？”叶六问到这里已经带了点愁绪了，她才出来这几天，兄长们应该找不过来吧？

“不不不，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我自幼长在唐门中，没多少机会见到外人，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这才失态。”唐小婉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们在聊什么？”柳糕带着满身寒气落在露台，见两人正说这话，这会儿又不说了，于是好奇问道。

“在说我家兄长的事情，说起来，粟粟你有没有兄长啊？”叶六不想透露更多，转而问起了柳糕，柳糕家里的情况她大致都清楚，不过也仅限于她家里，对于霸刀山庄她却是知道的不算多了。

柳糕坐在空位上，端起唐小婉给她倒的热茶暖暖手，想了想道：“亲生父母的兄长不知道，不过我有很多堂兄堂弟，还有一个弟弟。”

“……”叶六的脑子突然有点转不过来，她记得柳糕的阿耶阿娘不是柳家在扬州驻守的管事吗？这个亲生父母的意思是？叶六柔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另一边的唐小婉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在她还在斟酌用词的时候，只见柳糕大度一笑道：“我没什么悲惨经历，我自幼出生就被抛弃了，现在的耶娘也是我的师父师娘，我过的很好，不用这么看着我。”

“哦哦，小婉姐姐我们方才说到哪儿了？”叶六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她真不是故意的啊！叶六的内心流下一长串眼泪。

“说到你有一位兄长自幼没了踪迹，”唐小婉赶紧回想方才两人的对话，这才勉强接上，“你那位兄长姓甚名谁？不若说来我也听听，你们找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说不得唐门这边有什么线索呢。”唐小婉对叶六说道。

“嗯？你家也有人走丢了？正巧，我亲戚家里也有人走丢了。”柳糕倒是没在意两人的反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她根据阿娘所说，她当年被丢弃的时候也才刚出生，身上的衣料比纸都薄，说不得是哪个家里养不起孩子的才一拍脑袋把她丢那儿了，她这些年在阿耶阿娘的关照下生活的很好很幸福，阿娘说当年他们夫妻二人还专门在门派上下和城里找了许久，都没人说家中丢孩子，想来可能是缘分，才让他们当了家人。

“我家走丢的是我最小的那个哥哥，他当年走丢时也才八岁，兄长他们南下北上都去找了，但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什么动静，阿娘就因为兄长的失踪也连年缠绵病榻，方才小婉姐姐说看我眼熟，我还以为是见过我那位兄长呢。”叶六带了些伤感说道。

“啊，那想来应该不是他了。”唐小婉几乎是叹气般说道。

“小婉姐姐家里也走丢人了？”柳糕捏着糕点一口吞下去奇怪地问道，这年头怎么每家每户都在丢孩子，这么容易走丢吗？

“不是家人，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唐小婉面色带着几分惆怅，从凳子上站起来，在露台上踱步，“我当年跟他遇见时，是因为他被我哥哥养的狗咬伤了，我怕他死，所以将他救回我这里医治，他人很好，不过他说他家中人已经没有别人了，我瞧他可怜，就想留下他在唐门讨生活，想着将来若是有缘分，说不得他也能有机会进入唐门做事。

我打小就药不离手，每次喝了药，他就舞剑给我看，逗我开心，我知道他说他没有家人这话是骗我的，他剑术极高，这样高超的剑法，没有家传是万万不可能的，而且他救了我好多次，但是我不在乎，难得有个人肯这么用心陪我，他开心，我也开心，又有什么不好。”话说到这里，唐小婉的脸上带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欢欣。

“但是那年，我病了，我以为我要死了，不怕你们笑话，我这个人虽然成天对着冰窟过日子，这些年却没有正经看过落雪是什么样的，说来也怪，长姐曾经说过，蜀中是有雪的，在我出生之前，她记得每隔一年就会下一场大雪，可是自从我出生之后，蜀中的雪好像绝了踪迹一般，每年都是暖冬，我看着诗词中的雪，我在想，雪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说他的家乡每年都是会落雪的，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在死之前，看一眼北国的雪就好了。”唐小婉的语气充满了惆怅，手搭在栏杆上，那双装满了回忆的眼眸似乎在凝望着遥远的过去。

“所以他做了什么？”柳糕感觉胃里应该有点东西，没那么容易饿了，索性追问起了后续，一旁的叶六也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看着唐小婉的眼神写满了理解，柳糕看的一脸懵，到底理解了什么啊？

“他说他去帮我取雪。”唐小婉被柳糕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想起了当年那个比她高的男孩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让我等他，他一定会为我取来北国的雪，自从他走后，我每日都在盼他回来，可能当年想看雪的一口气，又或者为了等他回来这个念头撑着我，一直到这么多年。”唐小婉的眼中渐渐漫上泪光。

叶六也跟着落下泪来，柳糕左右瞧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她也要哭吗？

“那说到底，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找人起码也得知道名字吧？”柳糕两手一摊，这个故事可能确实很让人感动，毕竟都有人听哭了，但是这绝对不包括柳糕，毕竟现在这个情况，大家互通一下有无不是更好吗，她家中南北都有人脉，现在还有正宗的蜀中地头蛇，两大世家的能量已经在此了，要是还找不到人，那就该考虑考虑人是死了还是出国了。

“我只知道他叫小凡。”唐小婉将眼泪擦净，转头对柳糕说道：“不怕你笑话，当年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可能是怕被家中人找到，我也只知道他叫小凡。”

“小凡！？”一旁的叶六眼泪也止住了，但是她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被自己紧急刹车，应该没有那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