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
唐小婉的睫毛轻颤,身后的侍女早已被她支开,“叶……凡吗?”她唇角逸散出几个音节,这声音极轻,仅一门之隔,门外的柳糕都没有注意到,她下意识用起了门内的隐匿功夫,将自己的痕迹彻底从门后抹去。
“你想开点,天下名叫凡的那般多,也不一定是你五哥哥对吧?”柳糕连忙安慰道,倒不是她心狠要拆散有情人啊,事关男女,这事儿一定是掰扯不清的,小婉姐姐和她大伯伯之间有没有缘分不是她说了算的,若是小婉姐姐跟她的心上人才是正缘,那大伯伯无论怎么努力都白搭,现在的情况已经对她大伯伯很好了,两个人都已经订婚了,按照经验来看,一对男女若要成为夫妻,除了父母之命便是自己喜欢,还有就是一点运气,听说这门婚事也是大伯伯费尽心力求来的,说不准两个人运气好就这么成婚了,小婉姐姐的心上人来不及呢!
“真的吗?可是小婉姐姐真的好喜欢她的那位心上人啊,要我来说,哪怕那个人不是我哥哥,我都希望小婉姐姐能够开心。”叶婧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
柳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叶婧衣添了一杯白水,道:“根据我的经验,男女之事最好少掺合,毕竟谈情说爱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嘛,婚嫁这事,我觉得水太浑,你不适合参与其中,毕竟两家结合现在看来都是赞同的居多,那位心上人的身份不明,你这会儿跳出来说反对,当心直接反噬到家族身上。”
这话直接打击到了叶婧衣,虽然她对自己的死生没有太多留恋,但是家里不一样,想想老父和幼侄,她是真·上有老下有小,“可是小婉姐姐也不见得就愿意嫁给霸刀那大庄主吧。”叶婧衣小声叨叨。
“缘分这事儿,那谁知道呢。”柳糕耸耸肩。
师远在午后准时拜访,这次不知怎的,唐小婉居然放他进来了,师远一时摸不着头脑,一旁等候的侍女将人引去临渊小筑的会客室,师远到时,里面的三人正在玩儿一种牌类游戏,听说是蜀中特色,柳糕这会儿脸上贴了几张小纸条,看到师远来时眼睛一亮,招呼道:“师远,来这里!你快帮我打打!”
师远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被柳糕按在桌前打起牌来,幸而他在万花谷里学的杂,柳糕这一手烂牌硬生生被他盘起来了。
“赢了赢了!”柳糕欢呼,随后抄起一旁的迷糊和白纸条就要对两人下毒手。
“哎呀,这次都不是你打得,不算不算!”叶婧衣开始撒娇,她对牌类的上手比柳糕要快些,明明是唐小婉同时教导二人,但是最终只有柳糕被糊了几张纸条,“不管,你得让我贴一张才行!”柳糕这会儿可硬气了,仗着自己手快,将一张小纸条贴在了叶婧衣的耳垂上。
叶婧衣本来还想撒娇,但是见师远正在拘谨地看着几人,脸上一红,作罢了,柳糕给唐小婉的右耳也贴上一张小纸条之后才得意叉腰,欣赏完了才转头向师远道:“今天真是多亏有你啊阿远,今日怎么有空来临渊小筑,你的天工甲人已经观摩完了?”
柳糕自然不知道前些日子师远被唐小婉打发走一事,只以为这几日是师远那边有事耽搁了,才不曾来看望二人,师远摸摸脑袋道:“嗯,已经差不多了,所以我也来看看你们恢复的如何,若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挑个时间继续游历如何?”
“我跟叶六都好,我们这次去哪儿啊?之前叶六是不是说去苍山洱海来着?不然我们直接去吧?”柳糕给几人都倒上热茶汤后提议道。
“苍山也挺好,我一位师兄说那边高品质的草药很多的,而且四季如春,这趟一去,我也能帮师门多带些特产回去,说不得还能有些门内不常见的草药呢,带个裴元师兄和医圣师父,他们一定高兴。”师远倒是对这个计划不排斥,去哪儿游历不是游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由此见识,门中师兄师姐一定也为他高兴。
“你们要去苍山?不若带上我,如何?”一旁安静喝茶的唐小婉突然开口问道,三人齐齐向她看去。
“小婉姐姐你也想出门看看吗?说起来这些年唐门由暗杀转商行,但是好像在外的唐门弟子也挺少见的,不知道唐门的家长肯不肯放人呢。”叶婧衣率先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她当初偷跑是因为自己喜欢偷跑吗?当然是家里不肯放人啊!这些日子唐门上下对唐小婉的怜爱谁没放在眼里?以己度人,这样的妹妹要跟朋友一道出游,谁能放心?
说起这件事,唐小婉也想起了自家的几位兄长,自从大姐姐接下一个不明来历的任务失踪之后,阿婆跟阿耶就起了一场争执,而后阿婆就决定让无影哥哥正式成为少门主,将阿耶手中的大半事务都分了出去。
阿耶当年断了双腿都不老实,阿翁当年遗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哪怕是枫华谷大败一事都没有影响到阿耶的声誉,所以哪怕是如今阿耶在门内的声望也还算斐然,所以唐门内部这些年其实并不安静,只是一些家族斗争没有摆在明面上罢了,她的婚事就是阿耶施压妥协的成果,但是她如今不想做个乖乖听话的孩子了,唐小婉贝齿轻咬下唇。
见场面冷下去,柳糕急忙打圆场道:“不如这样,我们每到一处,便将所见所闻都画下来,然后托人转告给小婉姐姐,这样小婉姐姐不用出门也能饱览天下风光,如何?”
这个提议在场其他人无一不赞同,唐小婉也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再次安静了下去,四人一道聊起了没有相遇之前的事情,柳糕给大家介绍忆盈楼的桃花,说扬州的风光热闹,说千岛湖的文人墨客,说北地的山河景色,这让还没有去过的众人都无比神往。
柳糕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许久不见的唐溯言,按理来说她都来了这么多天了,唐溯言若是知道消息定然会来找自己的,难道是不在门内?回头找小婉姐姐打听打听。
柳糕这边刚说完,叶婧衣想了想自己单薄的前半生,她只挑了些听不出身份的西湖景色讲给几人听,但是回忆渐浓,不知怎的,突然说起了天泽楼的紫藤树,烟霞山的风光,虎跑山庄的水色,这给自幼长在深山老林的师远羡慕坏了,他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周游全国上下,将她们说过的风景全都看一遍。
唐小婉默不作声,只陪着几人一直聊到太阳落山,师远跟几人定好离开的日子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住的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