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传送的距离比较近,裴绍疆在初次体验这新奇的事物之后,并没有出现崔荧一样像被人狠狠摔到地上的感觉,除了些许的眩晕之外,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他几乎是一落地就开展了行动。
没人在意崔荧的震惊,甚至在计划聊开了之后,连崔荧本人都逐渐接受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除了对于还要把她和裴绍疆分开有些应激之外,她甚至对这个计划开始摩拳擦掌。
当然她本人否认了这是因为崔燧玉告诉她事成之后,她有半刻钟的时间在皇宫挑选心仪的“报酬”,如果不是被裴绍疆制止了,崔荧甚至有把龙椅搬回家的计划。
当裴绍疆真正双脚踏上皇宫的地面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硕大的宫殿内,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辨别方向,显然这间看起来连烛火都没有点燃的宫殿应当不是重要的节点,他或许应该庆幸这个不稳定的传送技术没有直接给他送到敌人的面前。
他还没太做好面圣的准备。
八根朱红雕花的立柱撑起了这间宫殿的房顶,有一些宛若细纱一般层层叠叠的纱幔在其上交织,借着纸窗所透出的月色,映照出了一些桌椅、矮榻的摆设,四处打量了一番,裴绍疆确认了这里应该是一座以供暂时休息和议事的偏殿。
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宫禁时间,皇帝也没有特殊的召集群臣的活动,这间宫殿才会连一盏烛火都未曾点燃。
显而易见这里无论是作为节点,还是寻找其他有关“神”的线索都没有太大的作用,因此裴绍疆小心地提起脚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多余的声音,一步一步地向大殿的窗棂处走去。
按照正常的皇宫卫戍安排,即使这处乃是无人的偏殿,屋外照常也会有侍卫把守,虽说他并没有感受到外面有人类活动的声响,但裴绍疆依旧保持警惕地计划先行观察。
手指轻轻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透过那纸窗上的洞眼,他虚眯着眼睛向外打量。
出乎意料,殿外除了一片空地,其余什么都没有。
就连在安和寺时,不断吹刮的风声,也没能吹进守卫森严的皇宫,这一切寂静得甚至有些可怖。
好在裴绍疆早就了解过了皇宫如今的特殊,又跟着崔荧一路见识了数不清的妖魔鬼怪——甚至他自己现在也算是其中的一员,他定了定心神,抬步就要前往殿门处。
在来之前,大钟和崔燧玉给他展示过皇宫的基本构造,并告知无论是皇帝本人还是阵图的节点,都更有可能位于前朝的位置,而非后宫之中,裴绍疆对于前朝的布局说不上熟悉,但总归并不陌生。
如今透过窗外观察到的景色,他几乎可以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而节点所在的位置并不在这座偏殿所属的宫殿群中。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可就在他不欲多想打算到殿外探索之际,一道有些模糊的黑影从远处的小路上小跑着靠近这座偏殿。
那身影仔细看过去似乎是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他手中正提着一盏灯,那昏黄的烛火在灯罩内随着他急促的跑动正左右摇曳着,似乎连着自己的主人,这一灯一人随时都会被此地的黑暗所吞没。
饶是眼力远超常人,但面对此时的情景裴绍疆所能窥见的也只有这些,至于等到人影接近些再仔细观察,这道人影显然是径直朝着这座偏殿跑来,他必须在对方推门而入之前,寻得一个隐秘之处藏身。
在如此微妙的时机,目标又是如此一座空荡的偏殿,他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下策略,从这人影身上寻找一些情报。
悄悄地退到殿内一处屏风后,裴绍疆在黑暗中听到“砰”的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这次是合拢了那扇殿门。
人影所持的灯烛隐隐点亮了偏殿的一角,但因为匆忙它只是被自己的主人随意扔在了地上,那灯火闪烁着,这“油尽灯枯”般的火光,完全不足以让那人影发现殿内还有第二人的存在。
而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发现裴绍疆的存在,在急促慌乱地踏入殿内后,很快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翻找声,接着是一道惊恐苍老的男声响起:
“明珠……明珠……”
“明珠……你等着爹……爹很快就会带你一起回去……”
“我们不要什么高官厚禄了,我们再也不会回京城了……”
“疯子……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这人影状若疯癫地在口中不住念叨着什么,接着便是跌跌撞撞地磕碰声与翻找声,若是常人在此处只怕是早就拔腿就跑,去找个阴阳客回来好好医医这个鬼上身的。
但屏风后的裴绍疆却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那个身影。
那是一道化成灰他和崔荧都能认出来的人——司天监,沈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