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眨巴了下眼睛,突然明亮的环境和转换空间的眩晕感让她有些不适,看着眼前表情生动的女子,她喃喃道:“师傅……?”
崔燧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她摸了下崔荧的脑袋,“好徒儿,看起来没摔傻也没真瞎。”
听到“摔”这个字,崔荧的身体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挪动了下身体想要站起来,一阵阵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小腿一抽,又瘫坐回原地。
如此粗暴的空间转换,她怀疑自己是直接被那个大球从高速转动的轮子上甩过来的,怪不得崔燧玉用了“摔”这个字。
纯纯的白描手法。
看着自己的徒弟像壳朝下的王八一样试图“翻面”,崔燧玉靠在身后的墙上,她耸了耸肩道,“你刚刚才从空间中的乱流里出来,省省力气吧。”
没搭理好师傅的提醒,崔荧转着脑袋观察着这片陌生的街道。
崔燧玉此时正面对着她靠在一堵墙上,她能感受到自己身后也有一堵墙,她的“降落”地点看起来是个胡同,真要谢谢那个球定位的时候没直接给她扔大街上去,当众表演一出大变通缉犯。
从身侧胡同的出入口能看见不远处的街道,算不上热闹,但那带着鲜明北方特征的精致建筑,还有来往行人得体的衣着,这地方她不仅认识,还来过!
“这是京城?!”
“对啊京城,要不然真让你靠两条腿从洛城走到这儿?”说到这个崔燧玉就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可是都听说了,你在那洛城表演了个美救英雄。”
她模仿着崔荧的声线怪声怪气地学道,“一会儿我来断后,你只负责冲出去。”
“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法器、武器再加上赶路的马全给人家了。”她瞪着眼睛看崔荧提高了点调门,“养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这么心善呢!”
崔荧像是被父母抓包私下恋爱的女儿,她被骂的偏过头小声嘀咕道,“飞扬本来就是人家的马……”
这些话她说得时候觉得自己挺帅的,怎么到她师傅这儿一学,就全变味儿了呢?
她越想头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地缝里,从师傅嘴里听到这些也太羞耻了!
阴阳客五感灵敏,怎么会听不到她的嘀咕,崔燧玉直接被气笑了,“呵,你这会儿倒分得挺清的,储物用的法器戒指都戴在那小子手上了!怎么你要说这是你们小夫妻共同财产?”
“拎着那两把破刀上去跟几十号人单挑去!你怎么没死洛城呢?!”
崔燧玉对她在洛城的大战如数家珍,崔荧听得完全没有掩饰脸上的愕然之色,她师傅当时莫不是蹲在哪个墙角看的第一现场?
“师傅你……”
“什么你啊我啊的……”崔荧看着她的师傅叹了口气,缓缓蹲在了自己面前,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缓缓伸出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然后使劲揉了两下。
感受着头上温暖真实的触感,崔荧感觉自己的鼻头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回到了还在西州的日子,那时候她还半大不小的,她师傅每天回来都喜欢摸摸这个毛茸茸的脑袋瓜。
崔燧玉收回手,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徒弟,不久前的一场恶战让她的身上多了不少血污黑灰,而在黑暗中的摸爬滚打又让手脸都带着污渍,整个人像只小流浪猫,团成一团缩在地上。
她精心养了这么久的小孩,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么乱糟糟的,就算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崔燧玉也有点不爽。
崔荧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良久她师傅才柔声问道:“怕不怕呀?”
“敌人出现变化时怕吗?”
“眼睛突然看不见时怕吗?”
“一个人在塔里逃命的时怕吗?”
对方眼里实在太过温柔带着实实在在的疼惜,崔荧偏过头,低声回道,“有点……”
话音刚落她脑袋上一痛,崔荧被打得一缩脖结结实实的吃了个暴栗,再抬头,她师傅眼里全是怒火,哪还有刚刚的温柔,“怕还这么干!”
捂着脑袋刚想解释一下,崔荧刚一张口,就被她师傅一个眼刀怼了回来,“不许再顶嘴!”
“我不是顶嘴……”她就猜到师傅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把这事儿揭过了,但她现在是真有重要的问题想问。
“师傅我就是想问一下,阴阳客的能力还会消失吗?”揉了两下眼睛,崔荧有些茫然道,“我好像真的摔傻了师傅,我为什么看不见‘气’了?这不会是失明后遗症吧?”
她这回真不是为了逃过挨骂瞎说的,从自己睁开眼睛开始,崔荧就发现不对劲了。
从前一直围绕着她的那个细微朦胧的世界不见了,她看见的每一道身影都变得格外的清爽,和在洛城时被字灵干扰的情况不同,那些揭示着不同身份的“气”,这次是真的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毫无踪迹,就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