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孩子要对他下手,她不知道轻重,以为杀了李老爷就能替姐姐报仇。”那婆子的目光像是终于找到了焦距,虚虚地落在崔荧身后的某处,“我不能让她背上人命,所以我在李老爷房里放了雷击木。”
真的是像她说的那么好心吗?
崔荧直起身子注视着她,李老爷早就在她放雷击木前就死透了,傅晚棠再怎么有能耐也杀不了死人。
反倒是婆子这根雷击木,驱散走了李老爷身上的字灵,重新变回尸体后,被人从客栈扔了下来砸到了崔荧脚下。
而且她从哪弄来的雷击木?
不是随便一根雷击木都对字灵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崔荧看过李老爷房里的那一根,上好的桃木,自然雷击过后又经过了阴阳客的人工处理,驱邪效果可以说是足到裴绍疆这种活尸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只不过再好的雷击木都是一次性产品,在驱散李老爷尸体上字灵后便报废了。
这么奢侈的大手笔,是一家客栈的烧火婆子能拿出来的吗?
崔荧见了那报废的木头不知道有多肉疼,她这么见多识广的阴阳客都是第一次见成色这么好的,结果居然用在了个死人身上。
“雷击木从哪来的?”崔荧冷着脸问道。
想到那不知道何时就会蹿出来的“同僚”,和这洛城里纷繁诡异的事件,她只觉得有些无端地烦躁。
伴随着她的质问,整个空间里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了,萦绕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虽然如今的面孔是伪装的,但崔荧身上的气势没有变,到底是外界眼中面对恶鬼面不改色的顶级阴阳客,如今无意识地散发开来,引得周边的一些客人侧目。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远离三人所在的区域,挪动之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竟出现了一片安静的真空地带。
倒是那婆子,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只是盯着那片空地,只当崔荧不存在。
这洛城人怎么总是这样?
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全变哑巴。
崔荧从进城开始,别说解开谜团,连说话利索的人都只见了小六子一个。
上上下下,从捕快到嫌疑人,通通跟她玩猜谜游戏。
越看着那婆子的样子,崔荧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简直想伸手好好教训一顿。
这么想着,她几乎就要抬起右手了。
“啪。”
是裴绍疆握住她手腕的声音,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重新接了起来。
“你应该冷静一下。”
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的男声,崔荧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心里焦躁感褪去,她才惊觉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冲动。
她环顾一圈,发现周围的人群正警惕地看向三人的方向,其中一个带着孩子的客人,更是直接将孩子抱起,背对过这个方向。
低头看向圈在自己手腕上的一只大手,如果不是裴绍疆及时抓住她,崔荧不敢想象自己刚刚会做出什么。
她从未这么失去理智过,更何况是以通缉犯的身份伪装在官差面前。
那婆子不对劲,崔荧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阴阳客一道,不仅是学会使用“释”,崔燧玉所传授的内容同样也修心,她刚刚那失态的行为与不理智的想法,在平日里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带着探究的目光——是赵四平,他也感受到了这片区域的不对劲,正暗中观察着这里,如果不是顾忌于二人的身份,恐怕他早就过来询问了。
裴绍疆不动声色地将崔荧挡住以隔绝那道视线,以她对崔荧的了解,虽然这人行事作风总是透着一股不靠谱,但绝不会是被敌人三言两语就激怒的,如此不冷静的状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他一个不懂这些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似乎是发现没有成功,那婆子眼神闪烁一下,依旧没什么反应,坐在那里像一尊塑像。
崔荧正在他的身后催动“释”来排查是否中了什么暗算,见刚刚的问题没有反应,裴绍疆干脆换了个问题,“那三楼的偷袭呢?”
婆子的眼神忽然变了,闪过一丝陌生的恐惧。
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回避,反而回答得很痛快,她似乎很乐意看到他们二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三楼的问题上。
似乎只要不是关于傅晚棠的问题,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个人不是我引来的。”那婆子说,“那个人是来杀我的。”
裴绍疆后面又追问了她几个问题,但只要是关于傅晚棠的,全部回应他的都只有沉默,而问别的,虽然有应答,但翻来覆去的都只有那一句,“那个人是来杀我的。”
之后那婆子便只是一味地死死搂着手中的包袱,像是被那三楼的黑影吓破了胆,至于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疯卖傻,崔荧将视线集中在对方手中的那个破包袱上,或许这里面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