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电影厂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张主任,是厂长亲自来的,还带了一个年轻人。那人介绍说姓张,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没多久,摄影专业的,跟过几部片子,有灵气,这次想当导演。
张导演一进门就格外殷勤。冯化成让座,他没马上坐,站著把屋里打量了一圈,看见书架上那排《活著》的各种版本,眼睛亮了。
“冯老师,您的书我都看过。”他说话带著点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那股热切,“《活著》我读了好几遍,每遍都有新的东西。”
冯化成点点头,示意他坐。
张导演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学生见老师。厂长在旁边介绍他的情况,他时不时补充两句,每次说完都看一眼冯化成的脸色。
厂长说到他在电影学院的事,他赶紧摆手:“那些都不值一提。能拍冯老师的作品,是我的福气。”
冯化成看著他。
张导演又说:“冯老师,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下。当然,您要是觉得不对,就当我没说。”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怎么拍,什么风格,想表达什么。说著说著,人又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比划著名,说到关键处,停下来看冯化成的反应。
冯化成听完,想了想,说:“能拍好?”
张导演立刻说:“能。我一定尽全力。冯老师您放心,这片子我不会瞎拍。”
冯化成说:“签吧。”
厂长愣了愣,没想到这么顺利。
“冯老师,条件您开。”
冯化成说:“你们看著办。”
张导演在旁边接过话:“冯老师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辜负。回头剧本出来,我先拿来请您过目。拍摄过程中,您要是有空,隨时来现场指导。”
厂长笑了,当场拿出合同。冯化成看了看,签了字。
送走他们,张导演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冯化成鞠了一躬。
“冯老师,谢谢您。”
冯化成摆摆手。
门关上,周蓉在旁边问:“就这么签了?”
冯化成说:“嗯。”
周蓉说:“不谈谈?”
冯化成说:“他懂。”
周蓉想了想刚才那个年轻人的样子,笑了。
“是挺懂事的。”
后来那部电影拍出来,得了好几个国际大奖。张导演每次见面都说:“冯老师,没有当年的您的慷慨和栽培,就没有现在的我。您是我的恩人,我铭记於心,永不敢忘。。”
冯化成只是点点头。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周蓉从医院回来,脸色有点奇怪。
冯化成正在书房里改稿子,见她进来,抬起头。
周蓉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冯化成问:“怎么了?”
周蓉说:“我怀孕了。”
冯化成愣住。
周蓉说:“刚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