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写给普通人的史诗”,有人说冯化成“以一己之力把中国现实主义文学推到了新高度”。
作协开研討会,来了三百多人,会议室坐不下,有人站著听完全场。几位老前辈发言,一口一个“冯老师”,一口一个“里程碑”。
有个年轻作家当场站起来,说读这本书哭了三回,说这才是真正的文学。
散会后一群人围著冯化成要签名,他签了几十本,手腕都酸了。
各大报纸轮番报导。《人民日报》发了长篇评论,標题是《为平凡人立传的人》。
《光明日报》也发了,说这部书“註定要进入文学史”。电视台来採访,冯化成推了两次,第三次实在推不掉,勉强接受了十分钟专访。
出版社加印了二十次,还是供不应求。
陕西省某市的新华书店门口排长队,有人半夜就来等著。一个读者买到书,当场翻开看了两页,蹲在路边哭起来。路过的以为他出事了,一问,他说:“这书写的,就是我。”
那些酒局更多了。
今天这个单位请,明天那个机构请,后天某个大领导要见他。
冯化成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也会欣然赴约,和很多领导处理好关係。
周蓉从报纸上、从別人嘴里、从冯化成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知道这些事。她看著那些报导,看著那些溢美之词,再看看眼前这个人——还是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想起那年去贵州的山路,想起那个山洞,想起他给她念诗。想起后来那些年,想起他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想起他做的事越来越多。
现在他坐在这里,写著一部写给普通人的书。
她看著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冯化成写完一页,抬起头,看见她坐在那儿。
“还不睡?”
周蓉摇摇头:“不困。”
冯化成说:“想什么呢?”
周蓉想了想,说:“想你。”
冯化成愣了一下。
周蓉笑了。
“想你这辈子,做的事。”
冯化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的虫鸣,一声一声,在夜里响著。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