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四天。
一辆掛著北京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光字片口,引得街坊邻居都探头看。
“那是啥车?”
“吉普,北京来的。”
“谁家亲戚这么阔气?”
冯化成先从车上下来,穿著新的中山装。接著是周蓉,然后是冯玥。
周秉昆早就等在巷口,看见车愣了愣。
“姐夫,这车……”
“作协的车。”冯化成说得平淡。
周秉昆咂咂嘴,没说啥,上前搬行李。那个大旅行袋比往年还沉,他拎了拎,心里有数。去年姐夫带回来两瓶茅台,今年这袋子比去年还沉,得装了多少好东西?
一行人往里走,巷子里有人认出冯化成,小声嘀咕:“那就是周家诗人女婿??”
“不,听说现在是大作家了,全国作协理事。”
“作协理事是啥官?”
“不是官,但很厉害。听说很多大官见了都得客气。”
“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冯化成听见了,脚步没停。
屋里,周母已经能扶著墙走了,看见他们进来,嘴张了张,吐出几个含糊的字:“回……回了。”
周蓉上前扶住她,周母拉著她的手不放,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话,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周志刚从里屋出来,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脸晒得黑红,头髮比三年前白了不少。看见冯化成,他点点头。
“来了。”
“爸。”
周志刚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那件中山装上。
“很適合你?”
冯化成说:“嗯。”
周志刚没再说什么。他从周蓉那儿知道,冯化成已经辞了图书馆馆长的差事,现在是专业作家,一个月津贴加稿费特別多,比他这个八级工收入还高。
晚上吃饭,郑娟做了一桌子菜。猪肉燉粉条、小鸡燉蘑菇、炸麻花、粘豆包,摆得满满当当。周楠和冯玥挨著坐,两个孩子半年没见,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说个没完。
周志刚喝著酒,话不多,但眼睛一直在冯化成身上打转。
冯化成跟他碰了一杯。
周志刚喝完,问:“你那新书写得咋样了?”
“还在写,长篇,叫《穆斯林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