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总部。
纸门半掩着,走廊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酒味,不是清酒那种淡香,是烧灼过的、带着酸涩的烈酒味,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过了头。
炼狱槙寿郎盘腿坐在房间中央。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第四个握在手里,瓶口对着嘴,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羽织扔在角落里,揉成一团,日轮刀靠在墙边,刀鞘上有些暗淡,显然很久没有擦拭了。
他现在正对着酒瓶说话。
“瑠火啊……”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碾过去的,“你说我当年追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窝囊?”
他顿了顿,把酒瓶举到眼前,瓶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依稀还能分辨原本的模样。
“不对。”他说,“那时候我挺厉害的。第一次见你,我就说——‘我要娶你。’”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你说——‘你有病吧。’”
他把酒瓶放下来,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你还是嫁给我了。说明我不是有病,是真诚。”
他喝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瑠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日之呼吸……那才是真正的呼吸法。我们炼狱家练了这么多代,练的都是什么?都是残渣。都是别人嚼过的剩饭。”
他的手指收紧,酒瓶的瓶身发出咯吱的声响。
“父亲练了一辈子,练到死,别说无惨,连上弦鬼都无法击败。我也练了一辈子,练到现在。有什么用?还是连个上弦都杀不死。”
他把酒瓶砸在地上。酒瓶没有碎,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酒液洒出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那群柱,一个一个地死。六个。七天之内死了六个。我在干什么?我在喝酒。我在家里喝酒。”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发软,晃了两下才站稳。他走到房间中央,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双手在身前交叉。
是炎之呼吸起手式。
他没有刀,再加上有些醉了,原本挥刀的动作反而变得像王八拳。
很快他就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这对于早就达到常中水平的柱而言已经算是很大的失态了。
但炎柱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走回原地,坐下来,拿起第五个酒瓶,拧开瓶盖。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千寿郎跪在走廊里,纸门拉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见父亲的背影。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他今年七岁,比哥哥杏寿郎小五岁。似乎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就一直是类似的样子。
虽然哥哥说父亲只是暂时有些颓废,因为他们的母亲还有鬼杀队的同僚接连去世,父亲受到的打击很大。但他其实很难想象父亲开朗乐观的样子。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画面——父亲坐在地上喝酒,酒瓶越来越多,白天越来越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尽头,杏寿郎的房间门关着。纸门后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槙寿郎又喝了两口,把酒瓶放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墙边那把日轮刀上。刀鞘上落了一层灰,但他没有去擦。
“不能让他走这条路。”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商量,“不能让他也变成这样。”
他想起前天晚上做的梦。
梦里杏寿郎站在一片陌生的战场上,对面是一只鬼。那只鬼的眼睛里有字,是上弦。杏寿郎的刀断了,炎之呼吸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他的身体倒下去,脸朝下,血从身下洇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槙寿郎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画面还在。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像被烙铁烫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