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桌上那张纸。红章盖的很正,字也打的漂亮。可这东西一出现,我就知道,王德发不是来通知的。他是来抢的。我妈站在桌边,眼睛盯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她老了很多,可刚才砸搪瓷缸的时候,她手一点不软。现在她不说话,是因为她知道偏房下面有什么,也知道王德发为什么偏偏今天来。王德发把黑皮包夹在腋下,笑的很稳。“昭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村里做事有章程,祖屋后面偏房塌了半边,万一砸到人,责任算谁的?”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什么时候开的会?”王德发一愣。“前几天。”“谁参加了?”“村两委。”“会议记录呢?”王德发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问这么细干什么?”我把纸放回桌上。“你要拆我家的屋,我问一句都不行?”王德发咳了一声。“那屋不是你一个人的,祖屋归族里,偏房闲置多年,村里有权处理。”小东哥笑了。“王主任,你这嘴是真好使啊,你要饭都能说成扶贫。”王德发瞪了他一眼。“小东,这是龙岩村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插嘴。”小东哥往前一步。“我姑住这儿,我表弟姓昭,我算外人?你算什么?算村里公章成精?”五哥伸手拦了他一下。五哥没说话,他看人时眼神很平,可越平,越让人心里没底。门口的黑衣头领也在看王德发,那眼神不是看同伙的,是看工具的,用完随手扔那种。我心里有数了。王德发不是林耀东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背后还可能有别人。王德发被小东哥噎了一下,脸有些挂不住,回头招了招手。“去,把后面围起来,明天施工队进场,今天先拉线。”他身后几个陌生男人立刻动了。这些人不是村里人,穿着灰衬衣,脚上是胶鞋,手里拿着一卷卷红白相间的带子,绕过院墙往祖屋后面走。我妈猛地抬头。“王德发!你敢!”这一声,把院里的鸡都惊的扑腾起来。王德发皱眉。“嫂子,我是按规矩办事,你别为难我。”“明远在的时候,你吃过我家多少顿饭?”我妈盯着他。“他出事那年,你来我家跪着说会照看我们娘俩,你现在带人来拆我家的屋?”王德发眼角抽了一下。“嫂子,陈年旧事别老拿出来讲,现在讲政策。”我笑了。这话真熟,有些人一碗饭吃完,连筷子是谁递的都能忘。王德发说完,后面已经传来扯带子的声音。我走到门口。祖屋后面那间偏房露出一角,瓦片黑了,木门歪着,墙根长着草。小时候我在那里抓过蛐蛐,那时候我爸还在,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看我跟虫子较劲。现在一群陌生人拿着警戒线,一圈两圈,把整个偏房围的严严实实。黑衣头领站在院中,嘴角翘了翘。“昭老板,看来不止我们东哥关心你家的旧东西啊。”我看了他一眼。“你很高兴?”“热闹嘛。”“热闹看多了,容易把自己看进去。”他没接话。我抬手,给五哥和小东哥递了个眼色。五哥最先动,走的不快,到了后墙边伸手抓住那根红白带子,一扯,断了。小东哥动作更粗,一把抢过一个男人手里的整卷带子往地上一摔,脚踩住。“围你妈呢?”那几个陌生男人马上围上来。“你干什么?”“这是村里施工警戒线!”小东哥抬手指着偏房。“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姑家的屋,谁敢再拉,我让他自己躺进去当界桩。”五哥把另一边的带子也扯了,扯完顺手卷成一团,丢到王德发脚下。“拿回去。”王德发脸一下涨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昭阳!”他指着我。“你什么意思?”我站在院门口,没往后退。“意思很简单,今天谁也不准碰这间屋。”“这是村上决定的事情!”王德发声音抬高了。“你这样算妨碍公务,我们可以报警抓你!”我听到报警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年头谁都喜欢拿报警吓人,好像电话一打,天王老子就能站他那边。我摸出手机。“行,你报。”王德发愣住。我把手机递过去。“用我的,号码我替你拨。派出所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拆除通知有没有程序,看看你带来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也看看我爸九六年回来那晚,你到底有没有来过我家。”王德发脸色变了,很快,快到小东哥都看出来了。,!“哟。”小东哥眯起眼。“王主任,你脸怎么跟猪肝一样?心虚啊?”王德发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你少胡说八道,你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妈忽然开口。“那年三月二十八,你来过。”院里静了。黑衣头领也收起笑。王德发看向我妈。“嫂子,你记错了。”“我没记错。”我妈走到门口,她的手还沾着柴灰。“天没亮你就来敲门,问明远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没有。你站在院里往偏房看了好几眼。”王德发嘴唇动了动。“我那是关心你们。”“你第二天又来,问我明远有没有留下东西。”我妈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王德发额头冒了汗,抬手擦了一下。“嫂子,话不能乱讲,过去那么多年,你凭什么说是我问的?”我走进屋里,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背面的字我到现在也没看透。我拿着照片出来,放到王德发面前。“凭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先是疑惑,接着僵住。他认出来了。我爸和周建华,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七。王德发喉咙动了一下。“这是什么?”“你不是认识字吗?”我说。“我爸死在三月二十七号黄埔码头,可这张照片也是三月二十七号,他跟市局周建华站在一起。王主任,你给我解释解释,人死了怎么拍照?”王德发不看照片了。他看院门口,在找能替他说话的人。黑衣头领却往旁边挪了半步。这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他不想沾这件事。林耀东的人也怕周建华这三个字。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王德发硬撑着开口。“我不知道,你拿一张破照片吓唬谁?你爸的死亡证明是派出所和医院出的,跟我一个村干部有什么关系?”“那你急什么?”我把照片收回。“今天我刚回来你就来拆偏房,王主任,你消息挺灵。”王德发眼神一闪。“村里早有计划。”“谁通知你我回来的?”“没人通知。”“你放屁。”小东哥直接骂出来。“我们到村口屁股还没坐热,你就夹个包来了,你是装了狗鼻子还是长了千里眼?”王德发被骂的脸上挂不住。他身后几个男人也往前压。黑衣人那边也动了。:()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