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岚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叠卡片。粉色的奖励券,浅蓝色的为所欲为券,浅绿色的免生气券。她数了数,奖励券二十八张,为所欲为券二十张,免生气券十五张。她看着那叠卡片,又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蒋澜还没回来。
手机响了,是蒋澜的消息:“还在开会。别等我。”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把那叠卡片一张一张叠整齐,用橡皮筋扎好,放进抽屉里。
墨墨从猫窝里跑出来,跳上茶几,蹲在那儿看着她。秦安岚摸了摸它的头。“她又不回来。”墨墨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秦安岚抱起它,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
十点,手机又响了。“会还没开完。你先睡。”她看着那行字,没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抱着墨墨,靠在沙发上。
十一点,门开了。蒋澜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秦安岚没说话。蒋澜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是让你先睡吗?”秦安岚看着她。“你说很快回来。”蒋澜低下头。“对不起。临时加了一个环节。”秦安岚没说话。蒋澜靠过去,靠在她肩上。“明天陪你。”秦安岚看着那叠卡片放着的抽屉,没说话。蒋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在想什么。“明天一定陪你。”秦安岚点点头。“好。”
商场里,宋皖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颧骨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的伤口结痂了,但还能看出来。腰侧缠着纱布,被衣服遮住了,看不出来。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把脖子遮住,又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付了钱,走出商场。
回到家,推开门。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嗯。”她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你身上什么味?”宋皖余愣了一下。“什么?”姜挽闻了闻。“新衣服的味道。”宋皖余说:“买了件新外套。”姜挽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你脸怎么了?”宋皖余摸了摸颧骨。“磕了一下。”姜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皖余缩了一下。“疼?”姜挽问。宋皖余摇摇头。“不疼。”姜挽看着她。“怎么磕的?”宋皖余说:“健身房。器械上磕的。”姜挽看着她。“你以前从来没磕过。”宋皖余笑了。“人有失手。”姜挽没说话,又看了看她的嘴角。“这里也破了。”宋皖余说:“也是磕的。”姜挽看着她,心里有点奇怪,但她没再问。“吃饭了吗?”宋皖余点点头。“吃了。”姜挽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姜挽靠在她怀里,忽然开口。“宋医生。”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今天开会,开得怎么样?”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还行。讨论了一个案例。”姜挽点点头。“什么案例?”宋皖余说:“一个青少年,自伤行为。”姜挽没说话。宋皖余继续说。“跟了很久,最近好多了。”姜挽看着她。“那你呢?你最近也好多了。”宋皖余愣了一下。“什么?”姜挽说:“你最近去健身房,好像壮了一点。”宋皖余笑了。“有吗?”姜挽点点头。“有。”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臂。“这里硬了一点。”宋皖余没说话。姜挽靠在她怀里。“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以后小心点。别再磕了。”宋皖余点点头。“好。”姜挽闭上眼睛。宋皖余抱着她,看着窗外。夜很黑。
医院。婉仪坐在床边,握着林芷因的手。林芷因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你回去休息吧。”林芷因说。婉仪摇摇头。“不走。”林芷因看着她。“你一夜没睡了。”婉仪说:“睡不着。”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婉仪看着她。“你有事。你流了好多血。”林芷因笑了。“现在不流了。”婉仪没说话。门开了,宋皖余走进来。“大姐。”她叫了一声。婉仪转过头。“阿余。”宋皖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医生怎么说?”婉仪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要住院观察。”宋皖余点点头。
林芷因看着她。“宋医生,你脸怎么了?”宋皖余摸了摸颧骨。“磕了一下。”林芷因看着她,没说话。婉仪也看着她。“你昨天不是这样。”宋皖余说:“昨天没注意。今天起来才发现青了。”婉仪没再问。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进来。一男一女,穿着制服。男的用粤语说:“宋皖余小姐?”宋皖余站起来。“系。”男警察说:“关于你父亲嘅案子,有啲进展。”宋皖余看着他。“咩进展?”男警察说:“我哋查到佢有精神病记录。多年前确诊过,但一直冇治疗。”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精神病?”女警察点点头。“系。躁郁症,伴有间歇性暴力倾向。佢之前嘅行为,可能同呢个病有关。”婉仪站起来。“佢打人、捅人,就因为有病?”女警察看着她。“我哋理解你嘅心情。但法律上,精神病患者确实会影响到量刑。”婉仪的眼泪流下来。“那我妹被捅,我女朋友被捅,就白捅了?”女警察说:“唔系白捅。但需要做精神鉴定。如果鉴定结果系发病期,可能会从轻处理。”婉仪还想说什么,宋皖余拉住她。“大姐。”婉仪看着她。宋皖余说:“先听警察说完。”婉仪没说话。
男警察继续说:“我哋已经申请咗精神鉴定。结果出嚟之前,佢会暂时拘留。”宋皖余点点头。“好。多谢。”警察走了。
婉仪坐在床边,眼泪一直流。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擦掉。“别哭。”婉仪看着她。“他捅了你,还想从轻处理。”林芷因说:“那是法律的事。我们管不了。”婉仪摇摇头。“我不甘心。”林芷因握住她的手。“我也不甘心。但你哭也没用。”婉仪没说话。林芷因看着她。“婉仪姐,你看着我。”婉仪抬起头。林芷因说:“我还活着。阿余也还活着。这就够了。”婉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林芷因轻轻擦掉。“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婉仪捏了捏她的脸。“你才不好看。”林芷因笑了。婉仪也笑了,哭着笑。
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疼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给姜挽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有个临时会议。”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又疼了一下。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收起来。
西贡。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宋皖余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又是临时会议。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奇怪。最近她总是临时会议。她放下手机,看着电视。蛋黄和阿彩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她摸了摸蛋黄的頭,又摸了摸阿彩的頭。
晚上,姜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饭。红烧排骨,清炒菜心,番茄蛋汤。她吃得很慢,吃了几口就饱了。把菜放进冰箱,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她拿起手机,给宋皖余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了一会儿,没回。又发了一条:“宋医生?”还是没回。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心里有点不安。
手机响了。是宋皖余的消息:“快了。你先睡。”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蛋黄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她摸着蛋黄的毛,看着窗外。天很黑。
医院。宋皖余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姜挽的消息,她回了。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回病房。婉仪还坐在床边,林芷因已经睡着了。婉仪看着她。“阿余,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宋皖余摇摇头。“我陪你。”婉仪看着她。“你的伤……”宋皖余说:“没事。”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林芷因睡着的样子。窗外的夜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宋皖余回到家。推开门,姜挽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一晚没睡?”宋皖余问。姜挽看着她。“你也是一晚没睡。”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的脸怎么了?”宋皖余摸了摸颧骨。“磕了一下。”姜挽看着她。“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看着她。“宋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宋皖余看着她。“没有。”姜挽看着她。“你骗人。”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的眼泪流下来。“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没有。每次都说快了。”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姜挽的眼泪。“真的没事。”姜挽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等着她。过了很久,宋皖余开口。“我昨天,去了医院。”姜挽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了?”宋皖余说:“小林受伤了。”姜挽愣住了。“什么?”宋皖余把事情说了。姜挽听完,脸色白了。“你呢?你伤哪了?”宋皖余说:“腰上,划了一道。缝了七针。”姜挽的眼泪又流下来。她伸手去掀宋皖余的衣服。宋皖余拉住她的手。“没事。”姜挽没听,掀开衣服,看见腰侧缠着纱布。她轻轻摸了一下,宋皖余缩了一下。姜挽的眼泪一直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皖余说:“怕你担心。”姜挽看着她。“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宋皖余没说话。姜挽抱住她。“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抱着她。“对不起。”姜挽摇摇头。“别说对不起。”宋皖余没说话。她们抱着,站在玄关,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宋皖余说:“我爸有精神病。”姜挽愣住了。“什么?”宋皖余说:“警察说的。躁郁症,有暴力倾向。”姜挽没说话。宋皖余说:“他可能会从轻处理。”姜挽看着她。“你恨他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知道。”姜挽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我都在。”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我知道。”
中环某公寓。秦安岚坐在沙发上,面前又摆着那叠卡片。她数了数,奖励券三十张,为所欲为券二十二张,免生气券十七张。她看着那些卡片,又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蒋澜还没回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她看了一会儿,走回沙发边,坐下。墨墨跑过来,跳上她的腿。她摸着墨墨的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