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刁钻无比,连王大龙都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块不怎么值钱的蓝田玉,当时还纳闷呢,一个大员外,怎么戴这么个破玩意儿。”
三个问题问完,沈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智商碾压的弧度。
在整个百户所那由不屑转为惊疑的目光中,他用一种平淡得可怕的语调,说出了足以将众人神魂都彻底击溃的结论。
“此案,没有鬼,只有人。”
“醉仙楼换老板,是凶手在销毁自己曾在酒楼当过伙计的身份记录。雨夜作案,是为了冲刷掉脚印和血迹。而那块廉价的蓝田玉,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用于混淆视听的伪证,因为真正的和田玉佩,早已被他拿去当铺换了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王大龙的双眼。
“凶手,就是当年醉仙楼那个因为偷窃被辞退的杂役,赵老三。他怀恨在心,又嗜赌成性。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现在,就藏在城南的烂赌鬼巷,那家‘逢赌必输’的地下赌档里。”
不到三百字,将一桩困扰了他们三年的“无头鬼案”的作案手法、凶手身份、乃至其如今的藏身之处,分析得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整个百户所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老校尉脸上的轻慢和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骇然,最终,化为了一片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能洞悉阴阳的怪物!
就在众人被彻底震慑住之后,沈浪抛出了他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最关键的一块。
“凶手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让李员外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杀,是因为他用了一种早已绝迹的西域奇毒——‘三日醉’。”
“这种毒,无色无味,能让中毒者在三天内神智不清,任人摆布,死后却验不出任何痕迹。”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
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无生楼那份客户名单的第二页,那个东厂高层雇佣杀手所犯下的“姑苏林氏灭门惨案”中,备注里提到的关键道具,正是——“三日醉”!
一桩小小的陈年旧案,竟然与东厂高层、灭门惨案联系到了一起!
沈浪瞬间明白,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向那群已经被彻底折服的下属,缓缓下达了自己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
“王大龙,带上你的人,去烂赌鬼巷,把赵老三给我活着带回来。”
……
东厂,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档案室内。
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的太监,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骨质小刀。
他正是客户名单上的东厂掌刑千户,魏忠。
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干爹,北镇抚司那边有动静。西城百户所换人了,新上任的百户叫沈浪,今天刚去,就把三年前的‘李员外悬案’给翻了出来。”
魏忠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声音尖细得刺耳:“哦?查出什么了?”
“具体不知,”小太监的声音都在发抖,“只听说那沈浪有点邪门,看了一眼卷宗就说破了案,现在正派人去抓捕凶手。”
魏忠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一个毛头小子,运气好罢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柄骨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告诉我们的人,盯着那个凶手。如果他敢乱说一个字……”
“就让他和他全家……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