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因为顾寻太特別了,这种特別放大了她对他的关注?
也许,这只是基於共同文学兴趣和思想共鸣而產生的一种深厚友谊的雏形?
毕竟,他们实际接触的次数並不多,了解也大多停留在作品和有限的交谈上。
她需要更冷静地看待这件事。
“阑珊。”
林舒月细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拿著织好的围巾比划著名。
“你看这个长度,葳蕤用合適吗?”
沈阑珊回过神来,看向那条米白色的、织工细致的围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合適,很衬她。舒月你手真巧。”
“那就好。”
林舒月满足地笑了笑,小心地將围巾叠好,放进纸袋。
话题重新回到了陆葳蕤身上,商量著明天去要带些什么水果、营养品,要注意些什么能让葳蕤开心又不累著。
女孩们细细碎碎地说著,宿舍里重新充满了温馨的关切气息。
但沈阑珊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关於“喜欢”的问题,像一颗被无意间植入的种子,落在了她心田某个角落。
她可以暂时不去浇灌它,不去触碰它,但它已然存在,並在寂静中,悄然生长出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细微的根须。
夜深了。宋知夏率先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舒月也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沈阑珊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关掉了檯灯。
宿舍陷入黑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模糊的天花板。脑海中,一会儿是陆葳蕤苍白却强作笑顏的脸,一会儿是顾寻沉静深邃的眼眸,一会儿是宋知夏促狭的笑问,一会儿又是自己笔下那些关於文学、关於时代、关於“现场”的思考……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最后定格在顾寻站在读会书教室里,平静而清晰地说出“写作的资源,在於我们脚下真实发生的现场”时的样子。
那一刻的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坚定,沉著,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接在一起。
沈阑珊轻轻闭上眼。
也许,现在去想“喜欢”与否,为时过早,也徒增烦恼。
顾寻有他要走的长路,有他背负的期望,有他註定艰辛却意义非凡的创作远征。
而她自己,也有她的学业、她的理想、她对这个世界独立的观察与思考。
他们更像是两条偶然交匯、彼此映照的溪流,在各自奔赴大海的途中,短暂地看见了对方的身影,並从中获得了某种確认与力量。
这就够了。
至於未来会怎样……她不是那种会为未知而过分焦虑的人。让一切自然发生,让时间给出答案。
现在,她只需要知道,她欣赏他,尊重他,並愿意继续与他进行那些能照亮彼此思想的交谈。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依稀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苍凉,仿佛在诉说著远方和旅程。
沈阑珊在逐渐平稳的呼吸中,沉入了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