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她不等別人接话,自顾自说下去。
“你们发现没?顾寻身上有种,怎么说呢,特別定的东西。不像咱们系里有些男生,整天毛毛躁躁的,或者故作深沉。他好像很清楚自己是谁,要干嘛,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这种劲儿,挺少见的。”
林舒月小声附和:“是有点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
“我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他在看一本讲农村经济的旧书,特別厚,全是数据和表格,他就那么一页页地看,还做笔记。旁边好多人都在看小说或者复习功课。”
沈阑珊听著,没有插话,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钢笔笔身。
顾寻的样子,其实她比宋知夏和林舒月见得更多些。
读书会上他沉静的侧影,討论时清晰有力的发言,偶尔在图书馆或校园小径上不期而遇时,他那平静中带著距离感的点头致意……
確实,和周围那些或热烈、或浮躁、或刻意表现的男同学很不一样。那是一种经歷过沉淀的气质,与他二十岁的年龄似乎有些错位,却又奇异地和谐。
“哎,阑珊。”
宋知夏忽然翻身坐起,目光炯炯地看向沈阑珊,带著狡黠的笑意。
“你这么欣赏顾寻的作品,又跟他聊得来,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宿舍里的空气,似乎隨著这句话,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檯灯的光晕映著沈阑珊的脸颊,能看出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林舒月也一愣,看了眼沈阑珊。
隨即,她失笑摇头,语气自然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顿挫:“知夏,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欣赏他的文学才华和创作態度。喜欢?谈不上的。”
“真的?”
宋知夏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可我看你提到他的次数,比提到咱们系里任何男生都多。而且,每次说起他,你眼睛都亮亮的。上次读会书那些男生他们阴阳怪气,你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还说得那么掷地有声。”
沈阑珊放下水杯,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她侧过脸,避开宋知夏过於直接的视线,目光落在檯灯投在墙上的光影里:“那是因为我觉得他的创作路径值得尊重,他的观点有道理。这和对一个人的喜欢,是两码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湖里被宋知夏这句玩笑话,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在此之前,她从未將“喜欢”这个词,与顾寻联繫起来过。
她对顾寻的感觉,清晰而“安全”:那是一种基於智识和精神层面的认可与欣赏。
她欣赏他作品中那种未经矫饰的生命力,欣赏他观察生活时独特的、扎根般的视角,欣赏他在面对非议时那种沉静而坚定的內在力量。
她觉得,和顾寻交流文学、討论社会观察,是一件很有收穫、也很愉快的事情,就像阅读一本好书,或与一位见解独到的师长交谈。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涉及其他情感的“好感”。
可现在,被宋知夏这么直白地点破、调侃,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欣赏和喜欢,界限真的那么分明吗?
当她因为他的文字被打动,当她不自觉地关注他的动態,当她愿意在公开场合为他辩护,当她在校园里偶遇他时,心底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愉悦……
这些,难道仅仅只是“欣赏”吗?
沈阑珊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热。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似乎比刚才高了些。
“我看啊,阑珊你就是嘴硬。”
宋知夏观察著她的反应,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