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两本杂誌收起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试译的第一段。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顾寻低头看。
是《坡上宴》的开头,翻译成英文。那些他熟悉的汉字,变成了弯弯曲曲的字母。
“theoldlocusttreeatthevillageentrance……”
他看著那些字母,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得懂。
前世他会四门外语。
英文是早年学的,后来写文章、出国交流都用得上。
俄语是跟一个白俄罗斯女友学的,学了两年,能读能说,只是好久不用了。
现在他看著沈阑珊的译文,那些单词一个一个跳进眼睛,意思清清楚楚。
她翻译得很好。
用词精准,句式流畅,有些地方甚至透著一点文学味。
外语系才女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顾寻说:“翻得挺好。”
沈阑珊说:“你都没仔细看呢。”
顾寻指著其中一处。
“这里,她拄著拐棍,你翻成sheleanedonherwalkingstick。用leaned很准,比held好。”
沈阑珊愣了一下。
她又指了一处。
“那这里呢?拐棍在地上篤篤地响,我想了半天,用了thumped。”
顾寻说:“thumped有点重。老太太拄拐,不是砸地。用tapped更准。”
沈阑珊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
“顾寻,你英文哪儿学的?”
顾寻说:“自己学的。”
沈阑珊说:“自己学能学到这个程度?”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又翻开一页,智者一段。
“那这段呢?王婆子把鸡蛋塞给他,说,路上吃。我翻成grandmawangpressedtheeggsintohishandsandsaid,eatthemontheway。行不行?”
顾寻说:“pressed用得好。比gave有画面。”
沈阑珊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用英文说了一句话。
“wheredidyoureallylearnenglish?”
顾寻愣了一下。
她的发音很標准,带著一点淡淡的京腔,但乾净利落。
他想了想,也用英文回答。
“mostlybymyself。reading,listeningtotheradio。”
沈阑珊听著他说话,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的发音比她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