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
顾寻愣了一下。
她说:“我舅在文联工作,订的有《人民文学》。上个月那期我看了。”
顾寻没说话。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热情的光,是另一种。安静的,深的,像是看著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写得好。”
她说。
顾寻说:“谢谢。”
她摇摇头。
“不是客气。是真写得好。”
她顿了顿。
“那里头写王婆子送鸡蛋那段,我看了三遍。『她的手像干树枝,青筋暴著,骨节粗大。那双手餵了几十年鸡,种了几十年地,这会儿伸过来,又在布袋上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
她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顾寻看著她。
她背完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不一样了。亮了一点。
“就这一段,”她说,“够人学很久。”
顾寻没说话。
她看著他,忽然问:“你认识王婆子?”
顾寻说:“认识。”
“她还活著?”
“活著。”
她点点头,没再问。
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把书抱紧了些。
“顾寻,我们几个同学自己弄了个读书会,每周六下午二点在文科楼303。你要是有空,来坐坐。”
顾寻看著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没有邀请的热情,也没有被拒绝的担心。
只是说,来坐坐。
顾寻说:“我考虑考虑。”
她点点头。
“行。那本笔记你有空翻翻,下次討论《边城》。”
她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递过来。顾寻接了。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顾寻。”
顾寻看著她。
她说:“你写东西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啥?”
顾寻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