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这是防着你呢。”温宜说,让他平日和夫子来往时注意些。
韩旭挑眉:“我是得防着他。”
温宜以为他很上道,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书,只是这本韩旭没有松手。
“家妻聪慧,有点招人。”
温宜确实聪慧,夫子来上课之前,先给韩旭开了小灶,拿着自己启蒙时用的书给韩旭看。韩旭看着专心,却不是在读文本,而是在看温宜的字——温宜擅长很多种字体,如今常用的是行楷,写起来飘逸轻简,但这是及笄之后了,小时候温宜读书时写小楷比较多,笔力也不似如今这般笔老墨秀,有些规规矩矩的,很端正,一些笔记读起来,也带着几分稚气。
温宜发现他走神:“做什么?”
韩旭就道:“你小时候应该挺可爱的。”
于是温宜狐疑地侧身去看,就看到自己在先贤的名句旁写了句,“宜幼,不知所云”。
这是她四岁的书,她比一般的男子启蒙都早,可也是因为年纪小,在领悟文辞方面尚有不足,时常是面上认真学,心里却不懂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温宜看着脸上一红,在韩旭翻看下一页的时候,把书拿了回来,换一本新的给他。
韩旭倒是没跟她抢,毕竟这些书她总要给他的,藏得了一时罢,他眼底带着笑,翻看新的,却发现这上头的字虽然也能看出是孩子所写,字却比方才的要成熟,行笔之间带着几分娴熟和流畅。
但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温宜所写,似乎还是个男子。
“这是谁写的?”
温宜看过去,也是一怔——女子启蒙,尚且不读《左氏春秋》,这是韩识嘉的书。
照水阁。
韩旭那边刚见完夫子,吕氏这边就得了消息。
鹊桥道:“大夫人给大少爷找了个先生,说是让先生单独教,想来是小夫人早察觉了大夫人的忌惮,故意避其锋芒。”
“我是扮猪吃老虎,她是狐狸装乖兔。”吕氏坐在妆台前,看着那盆细心打理的姚黄,“就看谁能装得更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这日天静,无风也不够晴。
韩旭翻着那书,发现上头有两个人的字迹,看得出来只有一个是属于温宜。他随口问了一句,却有一会儿没听到温宜回答的声音,于是他看了过去。
目光轻轻一碰,温宜就跟着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虽然她已经一眼看出来了,一瞬之间,她心中似乎是有很多心思,她可以选择说是父亲又或是温言,但她还是说了:“是韩识嘉的。”
这个答案倒是让韩旭有些意想不到,因为他确实是随口一问:“你们认识?”
“……算是认识。”温宜默了默,自从上次和韩旭提起韩识嘉时,他没有什么反应,她便知道他不知道她和韩识嘉曾经定过亲,“女子启蒙不读五经,应该是那会儿韩公子借了自己的书给我,我忘了还。”
女子和男子读书的目的不同,小时候夫子在堂教书时给的书单总有侧重,温宜看旁的人都在读五经,心里有些落寞,又因为堂上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只以为夫子是觉得自己读书读得不够好。
堂上大家都有书,唯独她没有,韩识嘉就把自己的书给她了。
“我给郎君换一本?”温宜想着,韩旭刚刚启蒙,不必读《左氏春秋》也可以。
其实没必要大惊小怪,就像温家和张家、袁家一样,与韩家也是世交,他们有交集并不奇怪。
韩旭却说:“我拿走,可不可以?”
那时年纪还小,又是课本,上面没写过什么的,温宜说:“……可以。”
期间,明秋有事把温宜叫了出去,韩旭坐在温宜的躺椅上翻着那书,翻着翻着一只手曲着枕在后脑勺下,一边看一边出神,心中渐渐想着近日发生的诸多事情——有余氏的事,有铁匠铺的事,也有韩识嘉的事……与韩识嘉相遇,他到底没有想象中的平静,人静之时,会有别的思绪悄悄攀上心头。
想他到京中这段日子的光景,他每日打铁、归家和温宜在一起,虽是忙,却好像有一些碌碌,承恩侯府的不愁吃穿叫他有一些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是什么,他没有方向可以去,就这样跟着吴师傅打铁吗?好像可以,却又找不到太明确的意义。
最后又分了一点神给韩识嘉,想这人倒是一表人才,又长身玉立,好像确实是比他要强上一点,连温宜都会看他的文章……这人是韩家的,想来他们从前应该时常会见面,两家是世交,会认识确实不奇怪,但不知为何,韩旭想着想着会把这两人放在一起。
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清皎如月,竟是有些像。
这个念头在韩旭心间一闪而过时,比那日知道袁明泽喜欢温宜,还要叫他蹙眉。
韩旭看着书上两人的错落在一起的笔记,眉头一时间没能放下来,明明温宜面上看着没有端倪-
这几日,宣景帝为着两个儿子的事头疼——他大病初愈,精神刚好一些,可睁眼后看到的却不是儿女的关切与体贴。成山的折子陈在案前,里头一半是为大皇子说话,一半是为二皇子,但不论为谁,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皇位。
大皇子有针对韩识嘉的理由,因为萧家想要站稳脚跟,绝不会纵容韩家势大,拿掉一个韩识嘉,捧上来的人往后必定是自己的心腹。二皇子也有针对大皇子的理由,毕竟皇位就这一个,只那些人说来议去,对着二皇子的诬赖,就只是若此事是大皇子所为,那大皇子就太蠢了。
宣景帝这几日被这些奏折两边扯着,只觉得好不容易病好的身子又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