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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泄情丝君臣对弈（第2页）

一侧任西流亲自奉茶，茶水换了两巡，柏越接过茶盅，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抿一口茶水，方察觉外头雨声渐歇，天色渐晚，屋里不知何时已点了灯。她不敢败了公主的兴，收了心思继续落子，她在棋盘上一贯是凌厉的作风，谁承想遇着个棋路又狠又密的公主，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柏越几乎不得喘息。

好容易熬到雨停，庆远公主落下一子，淡声道：“到这里罢。”

柏越仔细一瞧，方知大势已去，遂苦笑一声，正要起身，才发觉已然精疲力尽，整个人仿佛又被雨淋了一遭。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恭敬认了输，却见公主面上并无半点喜色，心中暗自思忖公主今日恐怕情绪不佳，一时咬着牙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身侧任西流眉毛一扬，拍手笑道：“实在精彩！柏姑娘能接下公主的棋路，又过了许多招，已是我等所不及。”

柏越不敢吱声，倒是庆远公主轻笑道：“放松些儿，一局棋便叫你噤若寒蝉，若摊上场面大些的事，难不成要哭着回家去？”

柏越霎时涨红了脸，陪笑辩解：“我往日里见识太少，只当自己棋艺高超，打遍天下无敌手，头一回遇到公主这般国手，竟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对上一局。”

任西流笑道：“能得公主指点一二，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幸事。”

柏越忙又跟着奉承几句，庆远公主面上似笑非笑，指着他二人点点头道：“第二回了。”

两人一时不觉，皆怔了一瞬，忙不迭对视一眼，忽地察觉公主在点先前任西流为柏越说好话之事，倒立时闹了个窘迫。

柏越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反是任西流笑接了句：“还要多谢公主与柏姑娘割爱，那把‘万壑松风’实在叫我爱不释手。”

柏越顿时无言，心下暗道一句越描越黑，口中却不得不回谢一回。庆远公主在两人面上来回打量，终于松了口：“行了！净在我跟前演这冠冕堂皇的戏！天色也黑了，都回家去吧。”

柏越浑身气力一松，忙要告退，不想又见公主点着她，面上波澜不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实在顽劣了些，回去叫你家里多担待。”

柏越虽不解其意，但一提及太子，她便立时想到东宫逼迫柏琼那次，心中一凛，想着再细问问，抬头却见公主一手支着头，微微阖了眼皮，一手朝外摆摆，叫他两个都出去。柏越无法，只得跟在任西流后头，一路出了公主府。

这任西流果然不负琴痴之名，一出了府，不提今日种种，倒迫不及待问起琴来：“柏姑娘，我听着公主将‘鸟鸣春涧’给了你？”

“是。”柏越心事重重，哪有心思与他论琴。

“‘鸟鸣春涧’也是好琴，公主府里果然奇珍异宝样样齐全。”任西流话语里一派艳羡。

柏越并不言语，只垂头赶路，地上还残存着雨水，天上先前浓密乌黑的云早散了，月亮一出来，照得残水亮堂堂的，柏越走得小心翼翼，才不至于深一脚浅一脚。

任西流见她沉默，小心试探道：“我送姑娘回去吧，夜深路黑……”

“不必。”柏越不待他说完，便一口回绝。她本就有些恼怒公主将他二人相提并论，更兼此时有旁的心思，哪能再应付一个任西流？又自觉太敷衍了些，只得娓娓道谢：“先前和今日都多谢公子，若非公子暗中周全，我原不该有这个机会，今日之事，也多亏了公子替我解围。”

她说着一顿，又缓缓道：“我无以为赠，只家中尚有几卷残存的琴谱，倒有些意思，待我明日遣人送与公子做谢。”

任西流人精一般的人物，早看出柏越心里头那点不自在，此时见她事事掰个分明，更加明白。他向来磊落，索性摊开了来，前跨一步迈到柏越身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琴谱不必了，你已经赠我万壑松风，做谢礼也实在绰绰有余。

“你不必多心，我心里万万没有那样的想头。我常爱抚琴，此生只想着与琴为伴，只是先前见你琴技过人，实在有些惜才，若为着一桩婚事埋没在穷乡僻壤，岂不叫明珠蒙尘？音为情语，姑娘绝非池中物，我若能帮衬一把，自然也是我的功德。”

他坦坦荡荡点破柏越的自作多情，柏越反倒释然，倒也讶异一番：这任西流话语里不知是真是假，竟只为着琴技便出手相助，怪道人人说他琴痴，倒也是个天真人物。心里一块重石落地，她不由自嘲，又是多心么？怎么该多心的不多心，不多心的偏多了心？

眼神与任西流相对，柏越忽地一笑，爽朗认下：“是我心胸狭隘，误解了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