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朕无大碍,回去陪朕一道用晚膳吧?”晋棠向萧黎发出邀请。
萧黎自是不会拒绝晋棠,他点了点头,又叫来王忠,把晋棠的披风从王忠手里拿过来,自己抖开了披风给晋棠穿上。
“太阳落山了,陛下披上吧。”
非常好。
晋棠觉得,连窗外沉沉的夜色,都变得可爱起来。
萧黎给晋棠仔细系好披风的带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晋棠下颌细腻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王叔的手很暖。”晋棠轻声说,不知是在说系披风的动作,还是方才那短暂的触碰。
萧黎收回手,垂眸:“陛下体弱畏寒,臣,理应仔细些。”
他后退半步,恰到好处的臣子距离,却又在晋棠迈步时,极其自然地虚扶在他肘后,既不失礼,又能随时支撑。
这些细微处的关照,早已融入骨血,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
晚膳摆在寝殿临窗的暖阁里。
菜品不算多,却样样精致,多是温补易克化的。
一道山药乳鸽汤煨得醇厚,一碟清炒时蔬碧绿爽脆,还有几样小巧的点心,都是按着晋棠近来好转些的胃口备的。
晋棠今日胃口似乎格外好,光是乳鸽汤就用了两碗碗,时蔬吃了不少,甚至还尝了好几块点心。
萧黎坐在他对面,自己用得不多,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晋棠身上,见他多用一口,眉宇间的沉郁便舒展一分。
“王叔也多用些。”晋棠察觉他的视线,抬起眼,夹了一块清蒸的鱼腹肉,放入萧黎面前的碟中,“整日操劳,王叔也需要补养。”
这动作自然而亲昵。
萧黎看着碟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心头猛地一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才低声道:“谢陛下。”
他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唇齿间。
鲜嫩细腻,滋味清雅,却远不及心头那翻涌的甜意与酸涩。
一顿晚膳,在心照不宣的宁静与暖意中用完。
宫人撤下杯盘,奉上清茶。
晋棠捧着温热的茶盏,靠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上。
胸口的玉佩贴着肌肤,传来持续不断的暖意。
“王叔。”晋棠忽然开口,声音在茶香氤氲中显得格外柔软,“江南的事劳你多费心,杨家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杨澈又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此番失手,必会变本加厉。”
他转过头,看向萧黎,烛光在清澈的眸子里跳跃:“但朕信你。”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黎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信他。
于一位帝王而言,最珍贵的东西便是信任。
萧黎喉头微哽,放下茶盏,起身到晋棠面前单膝跪下。
这不是朝堂上的君臣之礼。
“陛下。”萧黎抬起头,目光灼灼,“臣以此身为盾、此心为刃,江南风波、朝堂暗涌,纵有千难万险,臣必为陛下扫清,杨家、杨澈……所有欲对陛下不利者,臣绝不容情。”
“臣只要陛下,平安喜乐,福寿康宁。”
福寿康宁。
又是这四个字。
从玉佩到誓言,这是萧黎最朴素的愿望。
晋棠看着萧黎,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如冰的摄政王,此刻却跪在自己面前,说着这样近乎僭越的誓言。
心口那块玉佩,烫得惊人。
晋棠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落在萧黎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