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石板贴着大腿,凉得未央打了个哆嗦。她维持着那个摔屁股墩的姿势,坐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眼前的妇人躺在醉翁椅上,黑发松松垮垮挽着,木屐歪了半边,发丝垂在雪白的胸口。她就这么一只手支着下巴,眼波流转的盯着未央看。一阵穿堂风掠过,未央只觉浑身发冷,寒意从头顶直凉到脚心。“怎么?才多久没见,便吓傻了?”蜜娘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低笑。未央这才回神,强压下心底惊惧,扯了扯嘴角:“哪……哪能呢?见着陛下,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吓傻。”说着便手忙脚乱想从地上爬起来。许是太过慌乱,手脚都不听使唤,撑了两下地面都没能站稳。蜜娘见她这般笨拙,又是一声轻笑,便随意抬手,一股气息从指尖流淌而出。轻轻一卷便将未央扶起。一股力道猛地迸发,将她的身子硬生生拽了过去。未央只觉身子一轻,便直直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两人紧贴在醉翁椅中,木椅被重量压得前后晃荡,吱呀作响。未央第一反应便是挣扎着想脱身。可她刚一动,蜜娘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死死箍在怀中,越勒越紧。“小未央,怕什么?”蜜娘低头凑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轻笑出声,“我又不会吃了你,这般急着挣脱作甚?”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甜腻的脂粉香气。未央几番挣动下来,累得没了力气,索性瘫软不动,倚在蜜娘怀中喘息,胸脯微微起伏。蜜娘见她终于安分,才满意地勾了勾唇,指尖轻抚她的长发,动作温柔,仿佛在安抚宠兽。“你这人,当真狠心。”“来了东土便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上次走得急,连亲近你的空儿都没有,这回好不容易见着,倒跟我生疏起来了,笑也不舍得笑一下。”未央靠在她怀中,听着这番话没有吭声,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蜜娘见她避而不答,忽然想到什么,眉峰微蹙:“莫非……小夫君心里还念念不忘你的陈师弟?”此言一出,未央身子明显一颤。蜜娘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语气愤愤:“真是的,明明是我小夫君,偏在外头念着别的男子。”“我也真想不明白……”“那陈阳究竟哪里好,值得你这般牵肠挂肚?!”她说着语气加重,可指尖划过脸颊的动作依旧轻柔,似乎怕弄疼了她。未央仍不敢反抗,只安静靠在她怀里听她抱怨,连大气都不敢喘。半晌,她才小心抬头望向蜜娘,小声问:“那你……如今来天地宗,究竟是为何事?”许是渐渐适应了蜜娘的气息,她语气稳了不少。蜜娘低头瞧她,忍不住轻笑:“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天地宗的丹师被菩提教掳走了,这事还牵扯到你那心心念念的小情郎。”“我在外走动时,早就听说过了。”“说是那位陈圣子暗地里勾结菩提教,施展神通把丹师劫走的。”“百草真君砸下重金,托我帮他追查这些丹师的下落。”未央听完顿时蹙眉,重重摇头,满脸不忿:“这都是菩提教的诬陷!他们专爱打着陈兄的旗号胡作非为,脏水只管往他身上泼。”这段日子未央可没闲着。自从丹师被掳的消息传开,她便暗中派人,探查陈阳下落,早查清来龙去脉。是菩提教借陈阳之名,兴风作浪。可她查了三个月,始终未寻到陈阳半点踪迹。想到此处,未央脸色一沉。蜜娘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轻笑出声,话里尽是揶揄:“怎么?一提你那小情郎,便这般魂不守舍?魂都跟着他飞了?”未央闻言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蜜娘含笑的眼。那双眸子弯如月牙,盛满笑意,甜得似浸了蜜。未央心头一念闪过。她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眼睛骤亮,连忙抓住蜜娘的手,语气急切:“对了,陛下……”刚开口,蜜娘便已摇头,指尖轻轻压住她的唇。“在我跟前,何必称呼得这般生分?”蜜娘眼波流转,轻声说道。未央愣了愣,赶紧换了称呼追问:“那……蜜娘,你上回是不是见过陈兄了?”她还记得陈阳同她提起过,在某处坊市见过蜜娘。听陈阳当时的口气,分明是对蜜娘怕极了。吓成那样,定是被蜜娘看穿了惑神面,既已看穿,蜜娘不可能不知他如今身份与下落。可她满怀期待问出这话,蜜娘却只静静瞧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蜜娘?”未央见她沉默,心中一紧,又唤了一声。片刻后,蜜娘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是见过!”未央眼睛骤亮,连声追问:“那陈兄现在何处?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未央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然而下一瞬,蜜娘直接打断她:“我懒得告诉你!”短短一句话,未央整个人一僵。下一瞬。一股冰冷寒意从蜜娘身上弥散开来。“小未央,你现在还躺在我怀里,心心念念的却全是别的男子。”蜜娘低头看她,笑意尽敛,眼神微冷,一字一句道:“你未免……太过放肆了些!”此言一出,未央身子猛颤,呼吸一滞。她这才回过味来,自己方才那番举动有多不妥。窝在这位喜怒无常的鬼皇怀里,一再提及别的男子,简直是在自寻死路。她瞬时噤声,身子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蜜娘眼睛,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蜜娘就这般死死盯着她。半晌,她忽然轻笑一声,伸手轻抚未央的脸颊,语气温柔:“小未央生得太好看,对着这张脸,多大的火也发不出。”她话锋一转,问道:“你先前为玩乐,把金身放在天地宗炼丹,现在怎的不用了?”未央一怔,张了张嘴,尚未想好如何作答。蜜娘主动凑上前,鼻尖蹭过她脸颊,轻轻嗅了一下。“你唇边没有酒气……嗯?你在戒酒?”蜜娘声音里带着诧异。未央身子又是一颤。蜜娘说罢,又换了位置,在她颈间,锁骨处,仔细地闻嗅了一遍,语气惊讶:“也没有女子脂粉味。”“我的小夫君,近来倒是听话……”“安安稳稳待在天地宗,还乖乖守着红尘教那五戒,难得。”未央闻言心中微动,忙顺着她的话点头,小声解释:“是啊……近日有些心烦意乱,便试着静修一段时日,守着戒律,心也能定些。”她本想着说这话能哄得蜜娘开心。可话音刚落,蜜娘脸上笑意瞬间散去,语气冰冷:“胡说八道!”“你素来最厌红尘教那套清规戒律,恨不能日日饮酒作乐。”“怎会突然转了性子,专守着五戒静修?”蜜娘声音冰冷,吓得未央身子一缩。她平日心思再多,一到蜜娘跟前也翻不出半点浪花。“你当我猜不到你想作甚?”蜜娘瞧着她那胆怯模样,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怒意。“你想修那红尘观,对吧?修行此法之前,须持守五戒,净身净心数日,才能引动功法。”“可你对红尘教功法从来不上心,你真正想的,无非是借着这套功法出去找你那小情郎,是吧?”字字句句都戳中未央心底的盘算,一分不差。未央整个人僵住,脸色霎时惨白。她的确走投无路了。用尽所有法子都寻不到陈阳半点下落。万般无奈之下,才想修行红尘观。传闻此法神异无比,只要心中执念够深,纵对方辗转世间千百回,也能凭借此术寻到踪迹。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策。当然,她也是想借着静修,顺带冲开眉心那团诡异雾气。那东西始终盘踞不去,死死锁着她的人间道记忆,着实让人头疼。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点心思竟被蜜娘一眼看穿。这一刻,未央心中忐忑无比。院中气氛骤然变得沉重压抑。未央就这样僵在蜜娘怀中,怔怔望着她,浑身止不住发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蜜娘的脸色越发阴沉。她冷冷盯着怀里的未央,好一会儿才慢慢抬手。一见那只手抬起来,未央吓得立马缩成一团,眼睛闭得死紧,只当她是要动手教训自己。“小未央,你骨子里就爱攀高枝,依草附木,当年在西洲扒着我,我给你圣女之位,无边权势,怎么,这些还不够?”蜜娘话里全是质问与失望。未央抖得更厉害了。平日蜜娘待她百般疼爱,千般纵容,甚至不顾妖神教上下反对,封她为教中圣女。可她一向清醒得很……蜜娘本就不是什么慈悲菩萨。这位鬼皇在西洲的凶名,是杀出来的。她的纵容与疼爱自有底线,一旦踩过,后果不堪设想。此刻面对蜜娘的怒声质问,还有那只悬在头顶的手,未央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更惹恼了她。下一刻。蜜娘抬起的手,虚虚落下,停在未央眼前。未央全身紧绷,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紧闭着眼,心跳如擂鼓,只等着责罚落下。预想的巴掌并未落下。只听见哗啦一阵衣料轻响。未央本能地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掠过一抹晃眼的白。她瞬间呆住了,连气都忘了喘。仅仅一刹。她便猛地回神,慌忙重新闭紧双眼,连耳根都红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似的慌:“陛下!你快些……把衣服穿好!”蜜娘瞧她那副闭着眼,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挑眉,话里全是戏谑:,!“我偏要瞧瞧,小未央如今见了这场面,心还静不静得下来,要是心乱了,你那红尘观,还怎么修炼?”说着又往前凑了凑。未央依旧死死闭着眼,头都埋了下去,两手胡乱挥着,想推她又不敢真碰到,只能慌慌张张喊:“我不看!一眼都不看!你快穿上!”“就看一眼嘛。”蜜娘轻笑,语气像在哄孩子,“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没做过,怕什么?就一眼,小未央。”未央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闭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肯睁,连神识都死死锁在体内,一分也不敢往外探。若真睁眼破了五戒,还得清修数日,从头筹备。蜜娘盯了未央一阵。见她两眼闭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不漏,神识也守得滴水不漏,终究轻哼一声,懒得再逗下去。“哼,看来你是真铁了心,要修这破功法了。”话音刚落,未央就觉得身上一松,圈着她的手臂撤了回去。身子晃了一下,仿佛被人拦腰抱起,随即又被放下。她还是不敢睁眼,直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动静,接着又是蜜娘带笑的嗓音:“行了,睁眼吧,衣服都穿齐整了。”未央这才恍惚回神,小心地掀开一丝眼缝。只见蜜娘抱着胳膊站在她跟前,锦裙在身,裹得严严实实,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眼神幽怨。“呵呵!小未央真是越来越无情了。”“好歹咱俩过去也算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倒学会喜新厌旧,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这副薄情样儿,跟你那个娘简直一模一样。”这话冷冷砸下来,未央张了张嘴,原本想辩解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蜜娘见她吓得不敢吭声,心里的火反倒莫名散了点儿,语气软了些:“你总是这么怕我。”“我自认从来没亏待过你半分,你却每次见我……”“都跟见鬼一样。”未央还是不敢说话,只是缩了缩身子,低着头,睫毛轻轻发颤。蜜娘确实从未真的伤过她,反而处处护着她,给她别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地位和好处。她怕蜜娘,是因为鬼皇的凶名,早刻进了她骨子里。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沉沉压了好一会儿。便在这时,蜜娘忽然转身朝院门行去。“蜜娘,你去何处?”未央见状,从椅上坐起,下意识问道。“还能去哪?”蜜娘头也不回,语气平淡。“自然是去替天地宗寻人,百草真君托我妖神教的事,总得办妥,平日你们天地宗供着我们丹药,我也不想这合作出岔子。”未央闻言默默点头,未再多言。可就在蜜娘手搭上门扉时,她却又止步回身,望向醉翁椅上的未央。未央正抓起外衫披在身上,低头系好腰带,仔细拢正衣襟。她略作沉吟,眼底浮起几分玩味,悠悠开口:“小夫君,可要与我同去?咱们一道回去西洲,寻你天地宗……失踪的丹师,如何?”未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她迎上蜜娘的目光,隐约觉出里头藏着一层深意。可她不过愣了一瞬,便不及多想,连忙摇头,果断拒绝:“寻那些丹师作甚?无趣得很,我不去。”未央对天地宗本没什么归属感。她从西洲被引来东土,拜入天地宗,天玄一脉,虽顶着主炉之名,平日却只管替宗门炼丹,其余事务一概不问。天地宗那群丹师的死活,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就像从前她在望月楼夜夜笙歌,和乐坊姑娘喝酒调笑,第二天醒来,哪还记得昨晚是谁为她抚琴唱曲。蜜娘见她一口回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这才勾唇一笑:“真不去?”“不去。”未央再次摇头。“那就算了。”蜜娘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推开院门,“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天地宗,好好守你的红尘五戒吧,我走了。”话音一落,她已经迈出院门,身形消散在山道尽头。未央仍坐在醉翁椅上,呆呆望着院门方向,许久没动。过了好一阵,她才像终于醒过神来,急忙从椅子上跳下,冲到院门边,小心翼翼放出神识往山道上探去。确认感知不到蜜娘半点气息,她才心头一松,反手合上院门,匆匆补好禁制,整个人便软软地靠在了门板上。“走了……总算走了!”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惊魂未定。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扭头朝里屋厉声喝道:“你们两个不讲义气的怂包,给我滚出来!”里屋门帘轻轻一晃。左右各走出一道纤细人影,步子怯怯的,满脸惶恐。两名少女穿着一样的粉色侍女裙,一个眉眼冷淡,一个脸蛋圆圆,正是平日里跟在未央身边的灰羽和红羽。刚才蜜娘一来,两人察觉到威压,大气都不敢喘,直接躲进里屋,连头都没敢冒。,!这会儿站在未央面前,两人都缩着脖子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副心虚模样。“灰羽,红羽,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未央一看她们这样,更是来气,指着两人骂道:“我刚才在外头那么狼狈,你们倒好,躲在屋里看热闹?连出来帮我挡一句都不会?”红羽年纪小些,被她这么一吼,吓得身子一哆嗦,眼圈都红了,小声辩解:“未央姐姐,不能怪我们……我们是真害怕啊。”“怕?怕什么?”未央叉腰,气呼呼地问,“就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应付那位?一点义气都不讲!”“那可是鬼皇陛下啊!”红羽抬起头,小声嘀咕,“我俩在她面前连喘气都得憋着,哪敢出来?再说……未央姐姐你自己不也怕得要命吗?”这话一出,未央顿时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气又臊,上前狠狠捏了一把红羽的脸蛋。红羽哎哟一声,捂住左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的灰羽赶紧上前一步,把红羽挡在身后,朝未央欠身:“小姐息怒,都是奴婢该死……方才实在是怕扰了您与陛下,往后若有这等情形,定拼死护着小姐。”未央看她们这样,也没了脾气,摆了摆手叹气:“算了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们。”她说完,转身走到石桌旁,提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对了小姐。”红羽见她脸色缓和,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继续修红尘观吗?”“修!为什么不修?”未央放下茶杯,语气坚决,“幸好我刚才闭眼闭得快,什么都没看清,要不然这两个月的戒就白守了,又要从头再来。”这两月为修此法,她戒断酒欲,足不出户,严守红尘五戒。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引动功法的关口,绝不能功亏一篑。灰羽听了点点头,又问:“小姐准备去哪闭关?奴婢曾听羽皇陛下说起,红尘观的修行,须得找一处全然隔绝的地方才能展开。”未央嘴角一扬,胸有成竹:“地方我早就想好了,你们俩收拾东西,跟我走就行。”两个侍女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茫然。“还有!”未央看着她们,补充道,“你俩也要跟我一起修行。”两人愣住了,红羽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们?我们也要去?”“不然呢?”未央挑眉,“等我闭关的时候,你们一左一右替我护法,不准任何人打扰。”灰羽和红羽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情愿,还是赶紧点头。只有红羽还有点犹豫,小声问:“可是未央姐姐,那修炼……要很久吗?”话没说完,旁边的灰羽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朝未央赔笑:“没事,我们愿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未央闻言,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不到半个时辰,灰羽和红羽就已经收拾妥当。未央抬手一挥,金光涌动,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再三检查没有半点遗漏后,她才迈步朝院外走去。灰羽和红羽也换上了丹童的衣服,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化作两道流光。没多久,三人就落在大炼丹房门口。守在殿外的执事高远,看到那道金光飞来,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迎上去,朝未央恭敬行礼,脸上带着惊讶:“未央主炉,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高远是大炼丹房的执事,在这儿守了几十年,平时各脉的主炉都见得不少,唯独很少见到天玄一脉这位未央主炉。未央看着他,淡淡问道:“我记得你们大炼丹房最里面,有一间禁闭室,没错吧?”高远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回主炉,确有一处。那是专为触犯门规的丹师所设,暗无天日,与外界彻底隔绝。”“我要进去修炼一段时间。”未央开口,语气平淡。高远当场呆住,脸上写满了震惊:“修炼?主炉,您要去禁闭室里修炼?”他在大炼丹房守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禁闭室不见天日,本是宗门人人避之不及的惩处之地,怎么会有人主动往里钻?“嗯!”未央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我要在里面闭关修炼一门丹道秘法,需要一个绝对清净,没人打扰的地方,怎么,不行?”“不!绝无不妥!”高远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未央主炉脾气再怪,也是宗门核心主炉,地位远比他这个执事高得多。别说用一间禁闭室,就算要把大炼丹房拆了,他也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他心里实在纳闷,这位主炉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定了定神,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主炉打算在里面修炼多久?”下一瞬,未央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三年。”“啊?”高远心头一震,眼睛瞪得滚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我要在里面闭关三年,有问题吗?”未央挑眉重复,语气里已带上不耐烦。“没问题!绝对没有!”高远赶忙回神,连连点头,“主炉想用多久就用多久,我这就给你安排!”未央见他识趣,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抛来两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正好落在高远手里。高远一怔,神识本能一扫,当即倒抽一口凉气。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玉瓶,从最基础的培元丹,到结丹用的固金丹……应有尽有,数量多得吓人。“这是我未来三年的丹贡,提前交了。”未央淡淡道,“省得到时候宗里有人说我闭关不干活,跑来烦我。”她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三年闭关势在必行,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高远捧着储物袋,连忙躬身保证:“主炉放心!我一定守好禁闭室,绝不叫任何人惊扰你修行!”未央满意颔首。这几个月来,未央几乎天天在院子里,没日没夜地守着丹炉炼丹,为的就是今天。当年她来天地宗,是为换取妖神教回天之术的名额,等同被蜜娘当作筹码送入宗门。既是如此……宗门给她定下的丹贡数量,自然也远超寻常主炉。这三年的量,她提前几个月就全部炼完,此刻一次交清,就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好安安心心闭关。高远捧着那两只储物袋,也没多问一字,只在前引路,领着未央与两名侍女向大炼丹房最深处行去。穿过一重又一重丹房,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沉。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上面刻着封禁阵法。正是禁闭室的入口。高远抬手解开禁制,玄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纯粹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红羽和灰羽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无边黑暗,身子不由得缩了缩,小声嘀咕:“小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三年吗?好黑啊。”“是啊姐姐,我有点害怕!”未央站在门前,看着那片黑暗,目光平静:“没事,就是这儿了。”说完,她抬脚就走了进去。红羽和灰羽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玄铁巨门在身后沉沉闭合。禁闭室内。地上积着厚厚的陈年丹灰,角落里散落着破碎的丹瓶。未央皱了皱眉,随手掐了个净尘诀,灵气席卷而过,将禁闭室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神识又细细探了一圈。禁闭室不过三丈方圆,除了一张石床,一个丹炉基座外空无一物,简陋到极点。“这地方倒是不错。”未央走到石床边,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不少修士在这儿反而能摒除杂念,静下心来炼丹,这种绝对的黑暗,最适合修红尘观。”红羽和灰羽站在一旁,也只能压下心里的害怕,默默点头。“好了!”未央在石床上盘膝坐下,朝两人摆了摆手。“快点坐好替我护法,从今天起,我就要引动功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外面的任何动静,打扰到我。”说完,她便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红羽和灰羽不敢怠慢,连忙在石床两边盘坐下来,凝神静气,周身气机缓缓流转,做好了护法的准备。禁闭室里立刻陷入一片死寂。“外绝诸相,内照红尘。”未央嘴唇微动,八个字宛如梵音,在寂静中缓缓响起。话音落下。她周身的灵气瞬间收敛入体,磅礴的神识也如退潮般从四周收回,全部沉入识海。紧接着……她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六识仿佛被一层层黑布裹住,一点点封闭,最终完全融入无边黑暗。外界的一切,与她彻底断绝。她的意识沉入识海的最深处。眼前没有光暗,只剩下她这一生的记忆。自羽皇领地诞生,身为第三十六女,远赴东土炼气修行,结识陈阳。后返红尘教遭禁闭,逃出后偶遇蜜娘,摇身变为妖神教圣女。兜转多年重回东土,终与陈阳再度相逢。欢喜,悲伤,嗔怒,痴念……所有她曾经历的执念,都在这一片绝对黑暗中铺展开来,像一幅缓缓打开的画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红尘观想!观的不是天地,不是大道,而是自己的心,是自己在这红尘里的执念。这功法最凶险的地方,就在这里。一旦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被贪嗔痴念裹挟,就会彻底迷失在记忆中,永远无法清醒。“小心……绝对不能沾上一丝一毫!”未央的意识在识海里呐喊,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她这一生本该顺遂无忧,却偏偏……未央攥紧掌心,不甘之情,如鲠在喉。就在她快要被过往吞没的那一瞬间,识海里忽然浮现出陈阳的身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混蛋……姓陈的,等我修成这门功法,出去找到你,你就完蛋了!”这一个念头闪过,像在无边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那一点执念,瞬间稳住她摇摇欲坠的心神。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识海里的记忆画卷渐渐恢复平静。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更深层的观想之中。禁闭室再次归于死寂,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同一时间。天地宗,第二山门处。无数修士正在排队登船。这些人都是风轻雪四处悬赏招募来的,有散修,有小派宗主,也有各大宗门前来帮忙的。鱼龙混杂,但个个修为不低。风轻雪穿着一身雪白的丹袍,站在楼船最前面,一一与前来的人打招呼。她性子向来温和,就算对来帮忙的散修,也会微微躬身,抱拳回礼。她刚与一位前来助阵的结丹宗主打过招呼,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风师侄。风轻雪一愣,转过身就看到百草真君缓步走来,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百草师叔?你怎么来了?”风轻雪有些惊讶,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放心不下,过来看看。”百草真君点了点头,抬眼望向楼船,目光最终落在甲板上的三道身影上。那三人站在甲板最前方,气息浑厚磅礴,如同三座大山,即便隔着数丈,也能感受到属于真君的威压。三人也看到了楼船前的百草真君,互相看了一眼,连忙快步走下甲板,来到他面前,齐齐躬身:“见过百草真君。”语气里都带着十足的敬意。百草真君身为东土丹道第一人,一手炼丹术冠绝天下,地位与化神天君相比肩。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百草真君看着三人,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为首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面容刚毅,腰间佩剑,正是杨屹川的护丹剑修……斤车真君。“斤车道友,好久不见了。”百草真君淡淡道。斤车真君面露愧色,朝百草真君再拜,语气带着自责:“道友,此番是我疏忽,身为杨大师护丹剑修,却未能护他周全,令其被菩提教妖人掳走,我难辞其咎。”“无妨,此事不怪你。”百草真君摇头轻叹,“菩提教谋划已久,纵是你也难防,此番还要劳烦道友,随我师侄走一遭外海,护她周全。”“真君放心!我定拼尽全力护风大宗师周全!”斤车真君语气坚决。百草真君点头,目光转向第二人。那是个身形精壮的老者,肤色黝黑,立如不可撼动之山岳,气息厚重沉稳,正是搬山宗元婴供奉……岳苍!“倒未想到搬山宗,也会遣真君前来相助,我天地宗在此谢过。”百草真君朝岳苍微拱手,面露笑意。岳苍忙摆手,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百草宗主客气了!”“东土七大宗,本同气连枝,一体同心!”“如今天地宗遭此大难,我搬山宗绝无坐视之理!莫说只出些人手,便要我宗倾巢而出,亦无半句怨言!”他性子豪爽,言谈直来直去。百草真君笑着点头,心下稍松。有岳苍在,此行安危又多一层保障。最终,他目光落于第三人身上。那是个黄袍青年,眉眼锐利,身姿挺拔,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百草真君看着他,眼带探究,试探问道:“阁下可是……连天真君?”赫连战微微颔首,声稳力沉:“正是!”此言一出,旁侧斤车真君与岳苍都转头望来,眼中带着探究。连天真君之名,他们自然听过。只因他常年居于远东苦修,极少踏足中土。两人不免疑惑……天地宗有难,这位远东的散修真君,怎会特意赶来援手?百草真君的心思却比二人更复杂。他定了定神,朝赫连战拱手笑道:“连天真君远道而来,相助我天地宗,老夫在此谢过。”赫连战微颔首:“分内之事,不必客气。”百草真君笑了笑,话锋一转,朝赫连战做个请的手势:“连天真君可否移步一旁?老夫有件私事,想要……单独与真君说两句。”在场两位真君,都是一怔。赫连战也觉得意外,看了百草真君一眼,终是点头:“无妨。”二人便走至一旁僻静处,百草真君抬手布下隔音禁制,隔绝外界所有视线。禁制之内,百草真君望着赫连战,不再绕弯,开门见山:“我请连天真君移步,是想问一事……关于令弟赫连山。”赫连战闻言眉峰微蹙,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百草真君。百草真君,轻声一叹,淡淡道:“连天真君无需隐瞒,有些事我已得知,关于我那山鬼师弟……”“昔年他化名入宗,只称山鬼,直至前些时日,我才知晓他的真实名讳。”,!“但我多方打探,仍找不到他一丝踪迹,真君若能透露他的下落,还望直言。”赫连战闻言眸光一凝,似有刹那惊诧,旋即又归于沉寂,缓缓摇头:“我也不知二弟下落,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百草真君眉头一皱,眼里全是意外:“什么?连你都不知道?”“是。”赫连战点头,没再多说。百草真君看他神情不像伪装,心里更觉得奇怪。又追问了几句赫连山当年的旧事,赫连战也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关于人在哪儿,始终说不知道。两人没再深聊,很快撤了禁制回到楼船前。风轻雪见他们回来,猜到谈的是山鬼大宗师的事,也没多问。三位真君朝百草真君再行一礼,转身上船。百草真君见船帆缓缓升起,知道马上要出发,便把风轻雪拉到旁边再三叮嘱。反复交代她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就算找不到丹师也一定要活着回来,千万别逞强。风轻雪温声答应,朝百草真君微微躬身:“师叔放心。”百草真君看着她,终究只是轻叹点头,没再多说。就在这时。一道娇媚软糯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等一下,这楼船……我能搭一程吗?”风轻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应:“这位道友,我们这是……”话没说完,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远方,一名身着绣布长裙的妇人正缓步走来。她身段丰腴婀娜,每一步都摇曳生姿,透着勾魂的媚态。眉眼含笑,眼波一转,好像能把人的魂都勾走。而她身旁的百草真君,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周身气息一颤。风轻雪站在他身边,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只抬头看向走来的长裙妇人,语气温和:“这位道友,这是我们天地宗为出海寻找失踪丹师准备的楼船,不对外载客,不知道友是哪一派的高人?”她暗暗放出神识扫向妇人,可神识刚一碰到对方周身的气息,就像撞上了一堵墙,被悄无声息地化开,连对方修为深浅都探不出来。风轻雪心头顿时警觉起来。能这么轻易挡住她的神识探查,对方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更高。她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东土有名的女修,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妇人对得上。正要再问,身边的百草真君终于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脱口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死死盯着蜜娘,脸上全是恐慌。风轻雪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百草真君:“师叔?您认识这位道友?”蜜娘已经走到两人面前,听到这话,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我和百草真君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风大宗师不用见外。”风轻雪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在天地宗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百草真君和哪位女修有私交。就在她满心疑惑的时候,百草真君终于撑不住了,连忙朝蜜娘做了个手势,声音都有些发飘:“那……那稍等……呃,道友,请随我到这边来,我有几句话要说。”他往前走出几步,随即抬手一挥,一道厚重的光幕升起,将两人罩在其中。风轻雪望着那道光幕,心生警惕。这长裙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百草师叔,如此失态?光幕之内。百草真君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蜜娘,声音里满是惶恐:“陛、陛下,您怎么会想上这艘船?”蜜娘慵懒地靠在光幕边上,随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没什么,我要回西洲,懒得自己赶路,反正也要替你找人,搭这船一起走,不是正好么?”百草真君心头一紧,脸上的惶恐更明显了。无数担忧瞬间涌上心头。这位鬼皇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死在她手里的西洲大能不计其数。要是让她随船同行,万一路上突然起了杀心,别说找丹师了,整船人都得交代在她手里。他张了张嘴想劝说,却又不敢,只能战战兢兢地说:“陛下,您该不会……”“该不会什么?”蜜娘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百草真君迎上她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硬生生摇了摇头。蜜娘见他这副怂样,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我就是不想走路,步子沉,走得累了。”“走得累了?”百草真君愣住了,一脸茫然。以她的修为,一念之间就能跨越万里,哪需要用脚走路?又怎么会累?蜜娘看他一脸迷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和烦躁:“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其实不只是身子累……心更累。”“心累?”百草真君小心追问。她心累绝对不是好事,万一迁怒到别人身上,那就糟了。,!蜜娘靠在光幕上,目光飘向远方,语气里掺着一丝酸涩和怅然:“没什么,养了一只喜欢的蝴蝶,精心护着捧着,一不留神却飞进了别人怀里,连头都不回,你说,累不累?”蝴蝶?百草真君隐约懂了……她说的或许是未央主炉。他瞥见蜜娘眼底的落寞,哪敢去触她的霉头,紧紧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大气都不敢喘。蜜娘见他这样,也没了继续说的兴致,摆了摆手:“行了,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我上了船不惹事,说不定还能顺手帮你护一护这破船。”百草真君听了,心神稍稍落下,连忙躬身:“多谢陛下。”说完抬手撤去了光幕。两人重新出现在风轻雪面前。风轻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百草真君额头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鬓角的白发都被打湿了,脸色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百草师叔,你头上……怎么全是冷汗?”风轻雪蹙眉问道。百草真君忙胡乱抹了一把汗,强装镇定挤出笑容:“有吗?可能是丹火太盛,热的。”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风轻雪看他硬撑,心里更是波澜起伏。她心思通透,瞬间就想通了关键。能让师叔这么失态,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强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风轻雪神色一凝,周身灵气悄然运转,看向蜜娘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她定了定神,朝蜜娘微微拱手,再次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也好让我们知道,同船的是哪一位道友。”蜜娘听了,上下打量她一番,掩唇轻笑:“我一向不喜欢报姓名,免得落下话柄,平添麻烦。”百草真君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生怕再出什么岔子,连忙开口催促:“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先上船!早点开船,早点到地方!”他一边说一边朝风轻雪猛使眼色,示意她别再问了,赶紧开船。风轻雪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午时已到,再耽误就要错过启程的吉时了。她点了点头,朝楼船上的修士扬声下令:“时辰已到,点验人数,即刻启航!”命令一下,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清点。蜜娘朝风轻雪笑了笑,足尖一点,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像一片飘落的花瓣,落在甲板上。就在她身形落定的那一瞬间,这艘百丈楼船忽然轻轻晃了一下。船身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连船帆都跟着摇了摇。甲板上的修士们一怔,只当是船底法阵运转出了点小偏差,没太在意。唯独下方的风轻雪,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瞳孔微微一缩。她心头震动之际,甲板上的蜜娘却回过头,朝她歉然一笑,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风大宗师,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身子沉,把你的船压晃了,抱歉啊。”风轻雪浑身一僵,霍然扭头望向百草真君。百草真君迎着她的目光,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别管我这朋友是谁,她就是搭个顺风船,记住,在船上尽量别招惹她,别多打听她的事,就当没这个人。”他一边说一边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里的惧意还没散。风轻雪看他这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能让百草真君怕成这样,一步撼动百丈楼船,随意隔绝元婴神识……这位朋友,恐怕根本不是东土的修士。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百草真君,语气凝重道:“师叔,我知道你平时路子广,有自己的盘算,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千万别……玩火自焚!”百草真君听了,脸上露出苦笑,只能摇头,没再多说。他又何尝不知道是在玩火?可现在要想找回被掳走的丹师,除了这位鬼皇陛下,还有谁能从菩提教手里抢人?他没得选。风轻雪见他这样,也知道再劝没用,无奈叹了口气,转身足尖一点,白衣飘飘落在了甲板上。身形站稳,她便朝船头的弟子扬声道:“升帆!”命令落下,楼船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山门,朝着茫茫云海疾驰而去。百草真君站在山门前,望着楼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一路顺利,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楼船浩荡前行。甲板上的修士各自回了船舱,只有风轻雪独自站在船头,迎着罡风,望着茫茫云海,神色凝重。就在这时。远方的云端忽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一道清亮急切的女声穿透长空,传了过来:“等等!风大宗师,请稍等一下!”声音来得极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附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风轻雪一愣,连忙朝船头弟子下令:“停船!暂时停下!”弟子们赶紧掐动法诀,船身法阵运转,大船在云海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气浪,缓缓停了下来。风轻雪抬头望向云端,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踏空急速飞来。那女子一身白衣,身姿窈窕,容貌极美,周身剑气凛冽如九天寒月,正是凌霄宗白露峰主……秦秋霞!她身侧的灵气,裹着数百名白露峰弟子一同赶来,几息之间,就到了楼船前方。秦秋霞足尖轻点,飘落甲板,微微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一路疾驰,消耗不小。她定了定神,看向风轻雪,语气坚定:“风大宗师,这次去无尽海找失踪的丹师,我也要一起去。”风轻雪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她和秦秋霞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深交。白露峰也没说要插手这件事,怎么秦秋霞会突然追上来要一起去?风轻雪刚要开口……不远处,蜜娘施施然踱步而来,目光落在秦秋霞脸庞上,细细端详片刻。目光流连之际,唇边笑意渐深。她走到秦秋霞跟前,瞧见她脸颊泛红,额头冒汗,便从袖中摸出一块绣着鸳鸯的锦帕,抬手就要替她擦拭:“妹妹一路赶得这么急,累坏了吧?瞧这一头汗,姐姐帮你擦擦。”声音又软又柔,动作也轻。秦秋霞怔怔地望着突然凑近的陌生妇人,眼里全是困惑。帕子快要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秦秋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周身剑气骤然收紧,抬手挡开了她的手腕,眉头紧锁:“我们……认识吗?”声音清冷,满是戒备。蜜娘见她这样,也不生气,只是收回手,锦帕在指尖绕了绕,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眼波流转间媚意不减:“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她把秦秋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欣赏,含笑问道:“不知妹妹怎么称呼?”秦秋霞见她过分热情,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防备更重了。可对方没显露恶意,她也不好太失礼,沉默了片刻,冷冷吐出三个字:“秦秋霞。”蜜娘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细细品味,舌尖轻轻抵了下嘴唇,咂了咂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秋霞,好名字,宛如晴秋清晨的第一缕霞色,冷而不冰,艳而不俗。”秦秋霞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自在,眉峰微蹙,冷声反问:“多谢,阁下怎么称呼?”蜜娘轻笑不语,只是再次抬起纤指,在空中一点。灵气流转间,三个鎏金大字,凝聚成形,在罡风中微微晃动却不散……风轻雪盯着空中字迹,眉头轻蹙,低声道:“临水照?”:()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