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把当归根放进水里一根一根洗了,洗去泥土露出深褐色的表皮,水被染成了浅棕色。她用刀切成厚片,当归片比黄芪片厚实,断面呈黄褐色,油润润的,带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她切完摊开晾在另一只竹匾上,端到后檐下,和黄芪、党参的竹匾并排放着。安湄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三只竹匾并排摆在一起,黄芪片淡黄,党参片浅黄,当归片深褐,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过去。风吹过来带着浓郁的当归味,和黄芪党参的清甘混在一起,在后檐底下散开。“这些都收完了,应该还有石斛和白芍。”白芷说。“石斛明天收。”安湄靠着墙,“那东西长在石头上,得慢慢剥离。”八月初十,安湄拎着一只竹篮去了溪边。石斛地里的石斛根茎攀在溪边的石头上,深绿色的茎一节一节地贴着石面,顶端已经抽出了细小的侧芽。她蹲下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一根石斛的茎,从石头表面轻轻剥离下来,不敢用大力,怕把根茎扯断。石斛的根是灰白色的细须,贴着石头缝隙长得牢牢的,她顺着根须的走向慢慢掀开,像在拆一个精细的结。一根石斛剥离下来之后茎节完整,深绿色泛着油润的光,带着一丝清冽的药草味。她一根一根地剥离,装了半竹篮,站起来把竹篮拎回灶房。白芷洗净了石斛,拿刀切成小段,整齐地码在竹匾上,端到后檐下和另外三只竹匾并排放着。四只竹匾一字排开,黄芪淡黄,党参浅黄,当归深褐,石斛青绿,像一幅秋收的拼图铺在日光底下。安湄站在灶房门口,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四只竹匾上的药材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风一吹药香四溢,整个后檐都弥漫着清新的草药味。白芷递了一碗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都收完了。”“晒干了够你忙一阵子了。”白芷在她对面坐下,“明天开始得翻晒了吧?”“嗯,每天翻一遍,晾透为止。”安湄把水碗搁在灶台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秋天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暖暖地铺了一地。八月十一,安湄一早去后山收白芍。白芍地的叶子已经枯了大半,贴在地面上蔫蔫地卷着边,露出底下粗壮的茎秆。她蹲下来握紧一株白芍的茎秆底部用力拔了一下,土松了,根茎被带了出来,比想象中的更粗壮,表皮浅褐色带着细密的纵纹,根须蓬蓬的一簇,像一把倒着长的浅褐色胡须。她抖掉根上沾的泥土,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拔了第二株、第三株。白芍的根和当归差不多粗,但更沉实,拔了半块地她就觉得手腕发酸,停下来甩了甩手才继续。白芷已经在灶台前准备好了清水。她把白芍根放进水里一根一根洗净,洗去泥土露出浅褐色的表皮,用刀切成薄片。刀切下去的时候白芍的断面是白色的,质地紧实,带着一股清润的甘苦味。白芷切了几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个白,片也匀,晒干了颜色肯定好看。”她把切好的白芍片摊开晾在竹匾上,端到后檐下和另外四只竹匾并排放着。五只竹匾一字排开,日光从屋檐边缘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些摊开的药材片上。八月十二,街上已经显出秋深的模样了,柳树的叶子掉了一半,露着光秃秃的枝条,在地上投下细瘦的影子。风比前几天又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干爽爽的,带着远处稻田收割后的秸秆气息,闻着踏实。安湄拢了拢衣领沿街走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背对着门口往格子里码新收的陈皮,听见门响转过身来。“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来了。”孙掌柜把手里那卷陈皮塞进格子里,“说他过两天会来镇上,看看你收的药材。”安湄靠着柜台站定:“他上回说秋收的时候会准时来,这回倒真准时了。”孙掌柜拍了拍手上的陈皮碎屑:“你那边收完了?”“都收了,晾着呢。五样东西,后檐下摆了五只竹匾,黄芪、党参、当归、石斛、白芍,都切了片晾着,已经晾了几天了。”安湄说,“他过两天来正好,该干的都干了。”孙掌柜点了点头:“那就行,让他自己看去。”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纸包放在台面上,“新到的甘草,带回去泡水喝。”安湄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那我走了。”八月十三,安湄一早起来就去后檐下翻药材。五只竹匾整整齐齐地架在木架上,药材片经过几天的日头和夜风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表面泛着干燥的光泽,拿手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蹲下来,先从黄芪开始,把竹匾里的黄芪片轻轻拨了拨翻了个面。黄芪片已经干得脆了,断面黄白色,纹理清晰,拿在手里带着一股清甘的药香。她又翻了党参,党参片薄一些,边缘卷得厉害,浅黄色的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当归片厚实,深褐色的切面油润润的,已经干透了,捏一下硬邦邦的。石斛段青绿色,质地轻脆,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白芍片白净,紧实光洁,边缘微微卷起。她翻完五只竹匾,确认都干透了,才站起来去灶房拿了五只布袋。布袋是白芷用旧布缝的,大小一致,袋口缝了穿绳的边。菜地已经空了大半,黄芪地和党参地都翻过了,剩下当归和白芍的枯茎还立着,边缘泛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日光从云层边缘透下来,在空地上投了几块光斑,贴着翻过的土面滑过去,从翻过的土面滑过那些残留的枯黄茎秆,然后移向溪谷的方向。八月十四,安湄到后山的时候沈青山已经到了。“你收得及时。”沈青山说,目光扫过翻过的土面,“这批药材成色好,能卖个好价钱。黄芪根粗,党参匀称,当归油润,石斛青绿,白芍白净,样样都好。”:()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